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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成朝北边抬了抬下巴。“手里有兵器,又抢过东西。”

“为什么?”

“他们自己也怕。”

赵文成说得很平静,“你以为他们愿意落草?未必。可他们一旦缴械,命就在别人手里。青州南边前些日子就出了件事,一支败兵百十来号人,听当地县衙的话缴了兵器,说好给饭、重新登记。结果查出里面有人杀过督战军官,又有人私分过军粮,当天就抓了十几个。第二天砍了七个。”

“剩下的人一看这个结果,以后谁还敢信?”

林渊听懂了。

“所以现在就算县衙说既往不咎,他们也不可能把刀交出来。”

“换成你,你交吗?”

“我肯定不交。”

赵文成笑了一声。

“那不就得了。”

林渊又问:“那最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有人重新落籍,有人回乡,有人重新从军。剩下那些身上背了事,又不敢回家的,最后大多还是占山落草。”

赵文成顿了顿。

“这些人其实比普通流民麻烦得多。农户只要给田、给种子,让他知道明年能吃上饭,大多数人都愿意安稳下来。可当过几年兵的人不一样。有些人早就没田了,家里也没人了。再加上手里沾过血,又尝过拿刀抢粮是什么滋味,你再让他回去给人当佃户,一年刨到头吃不饱饭,他未必愿意。”

林渊没有继续问。可心里已经有数了,这批人确实不好处理。

可也正因为不好处理,才有可能轮到自己。

最关键林渊的身份是最合适这帮人的,他是土匪啊,老子管你这那的。

……

与此同时,流民的分流已经开始。赵文成的想法很简单。云阳县需要的是能下地的人。

青壮农户,尤其拖家带口、愿意在本地落籍的人,优先留下。县里会想办法给他们分到荒地,或者塞进缺劳力的村庄。

老弱妇孺,如果没有家人照应,云阳县实在养不起,只能发一点干粮,让他们继续往义宁府方向走。

其实这就是已经宣判了他们的死刑,到了义宁府,大概率还是这样,再把他们往外赶。

没有把这群人逼急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怕他们闹事、聚集。所以分而治之是最有效的方法。

这帮在大雍朝能做官的,无论是学识和地方的行政能力都不差。

毕竟县仓里的粮食也就那么多,不可能把所有人全部救下来。而且这些人不能产生实际价值,对于地方上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

而林渊要的东西完全不同。第三天早上,粥棚旁边又多了一张桌子。

桌子后面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木工、铁匠、泥瓦、烧窑、车马、医术、识字者,另处登记。】

真正认识这些字的流民没几个。于是旁边专门站了一个人,一遍一遍扯着嗓子喊。

“会打铁的过来!”

“会做木活的过来!”

“会赶车养马的过来!”

“会烧砖、烧瓦、烧石灰的都过来!”

“读过书,会写字算账的也过来!”

开始没人敢动。后来终于有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从队伍里挤出来。

“俺以前给人打过铁。”

林铁抬头看他。

“会什么?”

“农具。锄头、镰刀、犁铧都打过。”

“兵器呢?”

汉子犹豫了一下。

“枪头能打。刀……没正经打过。”

“留下。”

旁边书吏立刻开始登记。

姓名。

原籍。

家里几口人。

汉子报完以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官爷,俺婆娘跟两个孩子也在。俺留下,他们咋办?”

林铁转头看向林渊。

林渊就站在不远处。

“全家一起。”

汉子愣住了。

“都给饭?”

“你干活,就有。”

汉子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那俺留下。”有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

一个会做木桶。

一个赶过十几年骡车。

一个年轻人以前在砖窑里烧过窑。

还有个老头识几个字,在乡里替人写过契书。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

有人一听说要跟着他们去山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俺不落草。”

“俺也不去。”

“俺还有亲戚在义宁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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