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看着眼前几人沉声说道:“铁子说得对,这年头心善活不下去。正好咱们过冬也缺粮食,白石谷那边还要开垦荒地。而且,这卢家也未必就是什么善男信女。你们以前也给林、赵两位老爷当过差,这帮地主豪强是个什么德行,你们心里最清楚。”
一听这话,林猛和林铁纷纷沉默了。
这天下,原本就是乌鸦一般黑。
大雍朝廷明文规定的农田正税,听起来倒像是仁政,顶天了也就是十之二三。
可真到了下乡催缴的时候,层层摊派加码下来,这税就成了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这里面的门道,那可就多了。
就比如单说收粮时的“官斗”与“民斗”,就是两套截然不同的规矩。
老百姓在自家用民斗量得明明白白的一百斤新粮,挑到乡里交税,往那衙门的官斗里一倒,称官上下嘴皮子一翻,就变成了八十斤。
再遇上收粮小吏故意“淋尖踢斛”,一脚踹洒几斤,最后还得算上所谓的沿途损耗。
规矩是官府定的,秤砣捏在官老爷手里。
你敢辩驳半句,那就是抗拒皇粮的刁民,轻则枷号示众,重则直接当成反贼法办。
被官府这些软刀子逼得活不下去的自耕农,唯一的活路,就是含泪把祖传的田契卖给地方上的世家豪绅,带着一家老小沦为地主家的佃户。
为什么明知道要被剥削,老百姓还是争着抢着去卖身?
因为卖了身,就等于把头上的那片“天”换了。
豪绅地主怎么去跟官府周旋、怎么利用特权少交甚至免交赋税,那是东家的本事,跟底下的佃农再无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