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内皇宫。
御书房内的紫铜香炉里升腾着袅袅的檀香,却抚不平成平帝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
案头上摆着两摞截然不同的折子。
一摞是前线三大营送来的军报,辞藻华丽,捷报频传。
今日“击退游骑数百”,明日“大胜虏军于关前”,字里行间全是大雍将士的勇猛与匈奴人的狼狈。
但成平帝心里跟明镜一样。他随手将这些军报推到一边,冷着脸翻开了另一摞盖着漆黑密印的折子——这是他撒出去的皇权耳目,“飞龙使”日夜兼程送回来的密报。
密报上说的很清楚:两军对峙月余,未见大规模交锋。没有大规模斩首,没有拔寨夺营,连一次真刀真枪的万人血战都没有打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战事彻底陷入了胶着,不仅毫无战果,甚至连当初谢景文在御前信誓旦旦提出的“反其道而行之、速战速决”的方略,也已经彻底宣告破产。
成平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大雍的国力确实数倍于匈奴,但双方打的根本不是一种仗。
匈奴人是禽兽,没有底线,更没有顾忌。他们打破了城池,抢了粮食就走,物资往雁门关里一囤,甚至不需要考虑明年的死活。
可大雍不行。成平帝自问不是个残暴嗜杀的暴君,他必须得算这笔家国天下的糊涂账。
前方的六十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嚼,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
虽然各地的世家大族捏着鼻子出了不少血,但征粮、运粮的损耗是实打实的。
十车粮食从江南运到青州,路上民夫自己吃掉、沿途损耗掉的,能剩下三四车送到前线就已经算是老天保佑了。
眼下已经临近八月,马上就是关内的秋收时节。
粮食不会凭空从地里长出来变到军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