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头陀携着绍敏郡主一路奔下崆峒山,径出轩辕谷,一行人大半夜里冲撞得谷外兵马险些炸营。
他们通了身份,却也不与平凉兵马多作交流,不等守将闻讯赶来,便要了马匹、给养,星夜便走。
彼众来时,因等待刚寂率着金刚门的援军从奉元汝阳王身边赶来,很是耽误了一阵。
而如今原路回去,却一路轻装简行,便很快又到了凤翔府。
至此一问,才知汝阳王大军得大都皇帝亲令,已经向东越过潼关,往河南支援过去,于是继而向东追随过去。
起先,他们鲜衣怒马极为张扬,绝不屑遮掩行迹。可如此一来,居然整夜整夜有人行刺杀之举。
来者武艺不一定多么出众,有苦头陀压阵,自然伤不着郡主一根汗毛,却实在叫人睡不着一个好觉。
挨了几日,郡主终于下令改换装扮,低调行事,倒非是怕,实在是烦。
她冲苦头陀抱怨道:“苦大师你瞧,这些汉人果真是记吃不记打,我父王大军在奉元时,他们何等服服帖帖?
如今他老人家方过潼关,这些陕西人居然便敢炸刺,看来还是先前收拾得不够狠,没叫他们记住疼。”
这日一行赶到武功县外的馆驿之中。
正歇脚时,外间忽地传来一阵嘈杂马蹄,显有一乘人马疾驰而来,紧接着便听有人喊道:“小王爷!”
绍敏一听便要起身迎出,还没出门便听有人喊道:“敏敏!敏敏可还好吗?!”
一位锦袍青年快步迈将进来,头上束发金冠闪闪生光,亲眼一见绍敏,看她容光焕发一如往日,浑身上下毫发无损,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绍敏上前道:“扩廓大哥,你怎地来了这里,没陪父亲过河南吗?”
原来来者即是汝阳王世子,扩廓帖木儿。他还有个汉名,叫作王保保。
“哼!”
他重重一喝,掌中马鞭随手一抽,便将桌上的杯盏茶具全都打翻。
这是见着自家妹子人果真没事,那气性便止不住地翻涌上来了。
“你还好意思来问!”王保保指着敏敏鼻子喝道。
“我当然是跟父王一道过了潼关,可你说说我为什么星夜调头奔回?”
“父王麾下大军已经离了陕西,你还以为这关中之地能跟几个月前一般任你胡闹吗?”
“他老人家听说二先生折了,怕你路上出事,特命我率了‘十八金刚’前来接应。
你可知前方战事何等吃紧,偏还为了你一个人四处耽误人手,我们真是太惯着你了!”
敏敏指着门口辩道:“谁要你来接了,有苦大师在,哪有什么宵小能伤着我?再说了,小妹也练就了一身武艺,不是没有自保之力!”
王保保回头一看,门外已多了个面目可怖的番头陀。
郡主这里动静这般大,他总是要来看一眼的。
王保保抱了抱拳:“苦大师一路辛苦,请叫我们兄妹单独说话。”
苦头陀望了郡主一眼,点点头便去了。
王保保稍抑情绪,郑重与妹妹道:“敏敏,我问你,谁允许你私自从凤翔遥遥追去西北的?你问父王要人的时候,便打着这个主意了是不是?”
敏敏道:“我险些叫人一道飞刀取了命去,难道不该去报仇?!”
王保保深吸口气:“我好生与你讲道理,你不要强词夺理。”
“父王是听说了你险些被江湖人以暗器刺杀,这才派了二先生来给你加强护卫,却没预计你是想要直接打到人家老家去!”
“你欺瞒父兄,是第一桩不对,你认是不认?”
敏敏听了,低头行礼:“这无可辩驳,妹妹认了。”
“好。”
王保保又道:“再说第二桩。你在凤翔府等地随意行事,揉捏那些江湖人太过轻易,以至于对他们起了轻视之心。”
“你没带过兵,不晓得事,江湖人中,实有山上、山下之分。”
“那些受你呼来喝去的,都是在山下有营生、拖家带口的车船店牙,父王大军镇在关中,他们便只能俯首贴耳。”
“而往往真正的厉害人物,都在山上修行。你可知派兵进山剿匪,难度有多大吗?往往几百人躲在山沟中流窜,却要发动几千甚至上万人去搜检,更别说还有那么多武功高手在其中!”
敏敏道:“我瞧那崆峒派也不怎么样,差点就叫我一下灭了。”
王保保恨铁不成钢道:“没那么简单!你能打破山门,却能一个不落地全灭了吗?事后又怎么应对人家不死不休的报复?”
“便说那斩仙刀铁平之,除不掉此人,你单打破一座山门又有何用?”
“蒙哥大汗是怎么死的,这还要我再提醒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