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上噼里啪啦的算筹声急响一阵儿,赤膊短褐的夯实汉子探长了脖子陪着笑:「小意哥儿人生得俊俏,手底下也灵光得很哩!」
柜台后的少年轻笑一声擡起了头,露出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来。
连月来餐餐有肉、顿顿吃饱,又本是十三四岁最肯长的年纪,铁意早已不是之前那副面黄肌瘦的样子。
如今皮肉张开,个头一窜,轮廓虽还嫌稚嫩,却已然有了两分潇洒俊朗的胚子。
「于四哥说话再是中听,兄弟也不能凭空给你们多算个一百斤来。」
铁意提笔在帐簿上记下了数,取出块铁牌交给柜台外那汉子。
「这一船抹了零头二百七十斤,于四哥早日发财!」
于老四如何不知自己这一船到底是多少斤,一听便晓得这「零头」是向上抹的,当下喜滋滋地接过对牌,开口道:
「好说好说!承小意哥儿的情啦,哥哥卸船回来请你吃酒!」
大伙儿正你好我好寒暄着,偏于老四身后一个倚着仓库大门的年轻人冷哼一声:「快点儿吧老四儿,再耽搁天都要亮了!」
于老四笑容不减,与铁意打完招呼才转身退走,倒是方才说话那年轻人,走出大门前还狠狠回头横了一眼。
铁意摇了摇头目送二人出去,拎着簿子进到内间,交在摇椅上一位长衫老人家手里。
「薛头儿,今儿早的事儿了了,您过目!」
老人「唔」了一声,接过簿子点了起来。
铁意在他跟前儿搬了个马扎坐下,试探着问道:「薛头儿,我怎么瞧着六爷手下那位横竖看我不顺眼呢?」
薛老头拿开帐本儿,眯着老花眼反问他:「你觉着我这档口差事如何?」
「好得很呐。」铁意答道:「虽然起得早些,可每日只在天亮前收一个时辰货,日落后走一个时辰货。又因为掌着秤,往来都是说好话的帮众,可谓是清闲又体面。」
薛老头嘿道:「那你猜这清闲又体面的差事,有没有人眼红?」
铁意叹了口气:「得嘞,明白了。」
薛老头又道:「若非靠着大头领使面子,你这样新来投的小子,该先去码头上扛两年麻袋,再经挑选筛查,体壮骨粗的才能被传授武艺。哪里能一进帮就到我这里来听用?」
刘霄汉乃是鄱阳帮帮主座下大义子,素有功劳威望,说话自有分量。
得他看顾,将铁意安排在了港口里这一出其貌不扬的「鱼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