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林顿笑了笑,然后拿过黑色笔记本,在贝尔斯登那一页上写下了两句话,笔尖在纸上轻轻一划,虽然声音很小,但是迈尔斯却听得很清楚。林顿又有了可以利用的机会。
沃尔兹的采访还没有结束,玛丽亚又问道:“除了贝尔斯登之外,你还关注其他的被错杀的金融股吗?”
“当然!”沃尔兹想了想说道:“我一直都在关注着华盛顿互惠,它的E0基林格很有能力,存款基础也很好,我们认为随着降息传导到抵押贷款市场,华盛顿互惠的资产质量会在两个季度之内得到明显的改善。”
林顿听了之后,擡起头看了一眼电视,表情很淡,E0基林格算老朋友”了,他笑道:“他在讲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迈尔斯:“确实,这个笑话不好笑,但我还是有点想笑!”
同时,巴罗·汉利·梅威尼和施特劳斯公司基金经理詹姆斯·巴罗也接受了彭博电视台的采访。
画面右下角有标签显示,詹姆斯·巴罗持有贝尔斯登大量的股份,他不断的在增持。
巴罗今天穿的是深蓝色的西服,系着暗红色的领带,属于典型的价值投资者!
“我们增持贝尔斯登是出于一个简单的判断!”巴罗他说话速度很慢,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记者很吃惊:“什么判断?简单的?”
巴罗点了点头:“是的,华尔街历史上每一次因为恐慌而造成的投行股价下跌,最后都变成了买入的机会,贝尔斯登的PB倍数已经低于1,也就是说市场认为它的净资产会减少50%以上。但是我们已经查看过它的资产负债表了,远没有那么糟糕!”
记者问:“你对美联储降息怎么看啊?”
“降息就是一种信号!”巴罗想了想说道:“联邦基金利率下降,意味着贝尔斯登融资成本降低,也意味着抵押贷款违约率可能会见顶。这是系统性修复的开始!”
林顿在笔记本上写下:“詹姆斯·巴罗,PB&I;1,没那么糟糕”
他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PB是按照净资产来计算的,但是净资产又是用公允价值来计算的,而公允价值又是由贝尔斯登自己交易台上的报价决定的。该逻辑链条的问题就是每一环都建立在贝尔斯登的估值模型没有错误”的基础上,不过是当一个D0损失了60%的市值之后,他们仍然在用模型说公允价值是92美分”,因为它们没有卖出,没有卖出就不会亏本。这是华尔街最老的一种会计魔术!”
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之后又看了看电视。NB正在播出华盛顿互惠的股价走势图,红色K线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在1月22日之后突然翻转跃出水面。
华盛顿互惠银行,18.23,上涨了11.4%。
林顿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接过来一看,是马库斯发来的信息:“刚刚在NB上看到了你粉丝们的反应,那个谁,大卫·邦德曼,他说自己买了贝尔斯登,并且说恐慌是长期投资者最好的朋友,我他妈的差点把雪茄呛到肺里去的!”
林顿回道:“大卫·邦德曼在帮我们打开建仓窗口!”
马库斯:“这个混蛋最好把话说得更大一些,我要好的位置建仓!”
林顿把手机放下来之后,又把目光转到电视机上面。
大卫·邦德曼在“闭市钟”下半场的时候出现了。
PG资本的联合创始人身材魁梧,头发灰白,脸上总是挂着介干微笑与警惕之间的一种表情。
他在私募股权投资界混了三十多年,被称作“收购艺术家”,经历过无数次周期,那种从容装不出来的。
“大卫最近增持了华盛顿互惠、贝尔斯登等公司股票!”玛丽亚说道:“在目前的市场环境下,这是需要很大胆量的!”
邦德曼做得很直十指交叉在一起,说道:“市场总是会奖赏那些有胆量的人,但是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耐心以及足够的弹药。恐慌是长期投资者最好的朋友。当大家都开始抛售的时候,你就可以以较低的价格买到好资产了。1987年、1990年、1998年、2002年,我们每次恐慌的时候都会进场,每次都能赚到钱!”
“很多人会拿今年和以前的年份进行比较!”玛丽亚说道:“为什么呢?”
“因为真的很像!”邦德曼点了一下头说道:“市场在恐慌的时候卖出的并不是资产本身,卖出的不过属于流动性。当美联储向市场注入流动性之后,卖方就会变成买方。这是已经被多次验证过的规律!”
“包括目前的贝尔斯登吗?”
“贝尔斯登的主要业务并没有受到次贷危机的影响!”邦德曼笑道:“它的机构经纪、清算和并购业务都是华尔街最好的。它的抵押贷款部门出现了亏损,但是这些亏损是可以被消化掉的。坏掉一个苹果并不能把整个果园都毁掉!”
林顿听到“一个坏苹果不会毁掉整个果园”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笑得很勉强,但是又不像,迈尔斯发现了,不过没有问。
玛丽亚又问道:“那么对于市场上的空头们你有什么看法呢?特别是最近在社交媒体上很活跃的林顿资本!”
邦德曼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有礼貌的笑容:“年轻人总是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地点。我不否认林顿先生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赚了一些钱。但是市场宛如一条河流,并不是一口井。”
“你可以赌对一个拐点,但是只有理解了周期的本质之后,才能真正地活下去。做空者所获得的利益,归根结底就是来自于恐慌。恐慌是不能持久的。等到美联储开始行动的时候,恐慌就会消散。恐慌过去之后,做空的人就会发现自己的位置是错误的!”
林顿放下手中的笔,拿起遥控器按下暂停键。
邦德曼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画面也一直停留在邦德曼脸上。
他转而对迈尔斯说:“记录,邦德曼抄底华盛顿互惠的逻辑是基于历史类比:1987年的股市崩盘、1990年的垃圾债券危机、1998年的LM危机、2002年的企业信用危机,每次恐慌之后都会被证明为买入机会。但是他的框架存在三个盲点!”
迈尔斯很快地在电脑上打字。
“第一,过去恐慌的原因是流动性危机,资产没有坏掉,只是信心变差了,降息可以恢复信
心;次贷属于偿付能力危机,资产已经出问题了,降息也无法修复坏掉的资产!”
林顿站起来,走到窗前,自言自语的说道:“第二,华盛顿互惠的存款流失不仅仅属于储户排队取钱,还有无形的网上转帐,这不叫恐慌,这属于信任的永久性损伤。”
“第三,他抄底的价格是14—18美元,但是华盛顿互惠的存款/贷款比率已经跌破68%,四季报修正之后这个数字大概率会继续恶化。”
接着他转过身去,目光从窗外移向了迈尔斯的屏幕。
“当评级机构跟进降级的时候,回购市场的对手方就会要求追加抵押品,这并不属于偿付能力的问题,它属于现金流的时间窗口问题。”
“邦德曼用二十世纪的视角去抄底二十一世纪第一个系统性的信贷危机。他的框架里有变量,但是缺少时间,他给华盛顿互惠两年时间恢复,但是市场不会给它两年。”
迈尔斯打完了最后一个字之后擡起头来问道:“发到Faebk上可以吗?”
“发送!”林顿想了想说道:“不要删减,不要润色,把这句话发出去!”
几秒钟后,林顿的Faebk主页出现了一条新动态。
图片里是林顿的侧脸,背景是公园大道300号窗外的曼哈顿天际线。
还有一段冷冰冰的文字,就像一柄手术刀从屏幕上划过去。
这条动态的传播速度比林顿预期得更快。
二十分钟后,大卫·陈打来电话:“邦德曼的团队托人传话,说林顿资本的分析框架还停留在学术层面,建议你多去现场做做实地调研,比如去华盛顿互惠的分行看看,那些储户并没有把钱取走,只是从一个帐户转到了另一个帐户。”
林顿举着手机,走到茶水间倒了一杯水:“所以他们承认了转帐的事实,只是不承认那是流失。”
“他们说你夸大了风险。”
“我没有夸大,我只是把他们的逻辑和他们的数据并排放在一起。”林顿喝了口水,说道:“温度差才是问题,他们手里拿着华盛顿互惠的股票,眼里看着二十年前的剧本,心里想着这次也会一样”。我没有仓位去证明他们错,时间会替我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