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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的基金在贝尔斯登六十五美元附近继续加仓,理由和上周完全一样一利空已经出尽了,美联储的降息已经确认了政策底,贝尔斯登的优质资产在降息周期中的估值修复才刚刚开始。

“市场永远在恐慌和贪婪之间摇摆。上周是恐慌,今天是贪婪,但贪婪在降息周期中是理性的。因为融资成本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下降。贝尔斯登上周融资枯竭,枯竭的原因是对手方担心它明天会倒闭。”

“但美联储今天降息七十五个基点,等于向全世界宣告:我们不会让任何一家系统重要性机构倒闭。如果你相信美联储,你就应该在这个时候买入贝尔斯登。”

主持人问他怎么看林顿资本在降息前平仓,他笑了一下,说道:“他的做空逻辑在过去几个月是正确的。但他不相信美联储。不相信美联储一是做空者最大的错误。”

第二位接受采访的是先锋集团旗下一只大型价值基金的基金经理。

他说先锋在雷曼四十美元附近买入了大量股票,理由和凯斯·沃尔兹相似但更侧重于估值逻辑,雷曼兄弟的市净率在四十美元时已经低于零点八倍,意味着市场给雷曼的估值已经低于它的净资产。

“这在一个有一百五十八年历史、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和大萧条的投行身上,是不合理的。降息会修复这个不合理,降息已经修复了这个不合理,次贷的坏帐需要时间消化,但恐慌不需要时间消散—恐慌在今天下午已经消散了,如果你今天没买,你明天可能会后悔。如果你明天还没买,你后天可能会更后悔。”

雷曼兄弟总部一楼大厅里,富尔德在收盘后没有召开新闻发布会,但他从电梯里走出来时被NB的摄像师拍到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信封,和上周发布会上举着的那个信封一模一样。

他没有拆开信封,只是把它举起来对着镜头晃了一下,然后放回西装内袋里,径直走出旋转门口这个动作被NB在晚间节目中反复播放,主持人说富尔德可能在暗示他上周增持的两千万美元今天已经大幅盈利,也可能只是在享受一个E0在股价暴涨后最纯粹的愉悦,让别人猜。

大厅里聚集的员工们没有跟着他走出门,而是自发地聚在lg墙前面合影,有人举着手机拍短视频,背景里那只绿色的山峰剪影在闪光灯下像一个被重新点亮的灯塔。

一个年轻交易员对着NB的镜头说:“我上周差点把股票卖了。富尔德先生说得对,二月归零,归零的是空头,不是我们。”

迪克·富尔德在收盘后又发了一条新的Faebk。他刚从雷曼总部楼下走出来,头发被1月的冷风吹得有点乱,但嘴角的笑容收得恰到好处。

他这次放的照片不是和员工在lg墙前合影,而是他一个人站在总部大楼门口的侧影,麦迪逊大道上的车流在他身后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轨。

他只写了几个词:“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你都可以重新开始。”

这句话被NB的社交媒体编辑截图并转发,配文只有一句:“富尔德今天选择不用感叹号。”

评论区里有人翻出了林顿上周五的电话采访原声,将其中那句“富尔德是华尔街投行最糟糕的E0,没有之一”单独截出来,和今天富尔德冷淡而松弛的侧影照拼在一起,配了一行字: ”Beer remain ilen and be hugh a fl han peak and remve all

dub....林肯,或者马克·吐温,反正不是林顿。”

有人把林顿在Faebk上那句“富尔德每次发布会都是加仓好机会”的老动态也翻了出来,截图后压在雷曼今天收盘54美元的分时图下方,评论只有一行:“54>45。二月谁归零?”

这些评论被反复点赞和转发,在雷曼股票的多头圈子里像病毒一样扩散。

下午五点,NB在收盘专题的末尾段插播了一条所有人都能猜到、但没有人想看到的突发新闻口导播在耳机里倒数五个数,主持人用手按了按耳返,然后用她播报突发新闻时的专用语速开口:“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萨米特资本管理公司,一个以做空次贷为主要策略的对冲基金,在今天的市场暴涨中遭遇了毁灭性打击。该基金管理的约二十亿美元资产在美联储紧急降息引发的次贷板块全线暴涨中触发了保证金追缴,并已在高盛的强制平仓程序中被全部清盘。”

“萨米特资本的创始人兼首席投资官布雷特·萨默斯今天下午同意接受本台专访。以下是他刚刚从曼哈顿中城办公室打来的电话录音。”

画面切到一张静态照片,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某栋写字楼的门口,背景是曼哈顿阴沉的冬日天空。

主持人的画外音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切入了电话录音。

“我在11月做空了贝尔斯登和雷曼,12月又加了华盛顿互惠和两房的头寸。方向和林顿资本完全一样,贝尔斯登的融资枯竭、雷曼的商业地产敞口、华盛顿互惠的存款流失、两房的杠杆倍数。

我看的是同一组数据,用的是同一套逻辑,做的是同样的方向。我的浮盈在1月第二周达到了峰值,那时候我的基金净值涨了将近三倍。”

“我的投资人说布雷特你该平仓了。我说还不到时候,美联储不会在1月动手,经济数据还没差到需要紧急降息的程度。”

“美联储的例行会议在1月29号,我打算在那之前平掉一半仓位。我错了。我没错在方向,方向完全正确。”

“我是错在时间。我低估了美联储的反应速度,低估了伯南克打光子弹的意愿。我想到了他会降息,但我没想到他会降75个基点,更没想到他会在1月22号就动手。”

“我以为他会等数据,结果他在数据还没出来之前就打了底牌。今天早上七点十五分降息消息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家里刷牙。”

“我的手机响了三下一第一下是高盛融资部的Margin all,第二下是我的首席风险官说四线同时触发保证金追缴,第三下是我的律师问我有没有个人资产可以补保证金。我说有。”

“然后我挂了电话,把牙刷放下,换了西装,开车来办公室。车开到一半的时候我的首席风险官又打了一个电话,说高盛已经启动了强制平仓程序,不需要我签字了。他说话的声音很稳,但他说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到了电话那头他按键盘的声音,他在关掉我基金的风险监控系统。

他说布雷特,基金没了。”

主持人问他现在的感受。

萨默斯没立刻回答。录音里有一段很长的沉默,他在想怎么回答。然后他用一种被抽空了所有修饰的干涩语调说了一段话。

“做空是世界上最难的交易,判断方向并不难,方向在2007年已经很清楚了。难的是时间。你做空的每一个标的都在被整个金融体系维持着,美联储、财政部、评级机构、NB、整个华尔街的做市商,他们都在用你无法想像的资源维持那个已经坏了的系统。”

“做空者唯一的朋友是时间。但时间也是做空者最大的敌人,因为你要么死在它证明你正确之前,要么死在它证明你正确之后。我今天死在它证明我正确的前夜。我的方向完全正确,但我的时间全错了。”

主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没有写在提纲上的问题:“你怎么看待林顿资本在美联储会议之前平仓了全部仓位?”

录音里萨默斯说道:“林顿平仓比我早!”

“他的做空逻辑和我完全一样,贝尔斯登融资枯竭、雷曼商业地产敞口、华盛顿互惠存款流失、两房杠杆倍数。我们看的是同一组数据,用的是同一套逻辑。但他的时间算得比我好,或者说,他对美联储的判断比我更精确。”

“他不赌最后一个铜板,不赌政策窗口,不赌时间。他赚是时间的钱。我赚过方向的钱,全赔在了时间上。”

“如果你问我怎么评价他,我只有一句话:他很幸运,方向对,时间也对。在这个行业里,两样全对的人很少。”

主持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非常轻的问题:“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萨默斯说:“我的律师说我的基金在技术上已经不存在了,但我自己还没有被清盘。我今天晚上开车回家,明天早上起来写简历。”

“我有一个纽约大学的金融学位,四年华尔街交易经验,和一次二十亿美元的爆仓记录。”

“这份简历上的最后一行大概会让我找不到任何工作,但没关系。方向对,时间错,这个教训值二十亿美元。以后我做任何交易都会记住今天。”

录音结束。

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面前摊着萨米特资本的爆仓简报,但她没有照念,只是看着镜头说了一句:“布雷特·萨默斯今天早上在美联储降息七十五个基点的暴涨中失去了他的基金。他做空的每一个标的,贝尔斯登、雷曼、华盛顿互惠、房利美、房地美,都是次贷危机中跌幅最深的股票,但他的基金在爆仓了。方向对,时间错,这就是做空,晚安,布雷特。晚安,萨米特资本。”

晚上七点,公园大道300号。

林顿关掉NB的电视直播。

萨默斯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荡,那句“他赚的是时间的钱”。

他翻到交易日志的空白页,在“第四轮做空候选标的”标题下面写下几个名字:房利美,房地美,AIG,贝尔斯登...雷曼兄弟..

“布雷特·萨默斯在方向完全正确的情况下,爆仓,损失20亿美元,做空的本质是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判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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