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日志本上翻到一页空白,从头开始写起:“ahm,8月7日全部平仓,400万买入看跌期权,回收1400万,净利润1000万,逻辑:备付金率行业最低、浮动利率占比超70%、商业票据展期失败、仓库信贷被冻结,破产,。逻辑完整闭环。”
“cfc的看跌期权8月8日全部平仓,600万买入看跌期权,回收1600万,净利润800万。逻辑:次级+alt-a占比超40%、机构减持、莫兹罗护盘资金耗尽、2巨亏3.8亿,美国银行注资中止做空逻辑!”
“贝尔斯登的看跌期权,8月7日全部平仓,800万买入看跌期权,回收1300万,净利润500万,逻辑:两只基金归零、美林拍卖c揭示真实价格、市场重新定价对手方风险。信用评级下调催化剂未完全定价,但时间窗口较长,先锁利,三线战场总计净利润2300万。出金300万入家族基金会,保留4000万在林顿资本。”
接着他在日志最后加了一行字:“第二轮做空全部完毕,第一轮是哨声,新世纪和ah。第二轮是号角,ahm破产,贝尔斯登下水,cfc日落。”
“第三轮很快开始,cfc即使有美国银行注资也只是延迟死亡,贝尔斯登自身的资产负债表已经千疮百孔,雷曼兄弟的商业地产敞口正在发酵,华盛顿互惠银行的次贷仓位比ahm更大,房利美和房地美的资本充足率是假象,a的信用违约互换敞口没有人算清楚,花旗表外资产的规模足够吞噬它的核心资本,甚至连美国银行自己......今天救cfc的人....明年可能也要被政府救助,第三轮不在赌一家公司或者几家,而是赌整个系统。”
棕榈滩的夜晚。
科尼利厄斯·阿斯特三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ahm的破产公告、贝尔斯登的基金清算报告、和给家族委员会的致歉信草稿。
他用祖父的万宝龙钢笔在致歉信末尾加了最后一段话:“我用了家族六代人的经验来应对一场从未发生过的危机,经验告诉我恐慌总会过去,1907年恐慌过去了,1929年大萧条过去了,1974年石油危机过去了,1987年黑色星期一过去了,1998年ltcm过去了,经验没有告诉我,这一次的资产没有被低估,只是坏了。”
“ahm的贷款组合在房价下跌时从资产变成了负债,贝尔斯登的aaa级c在违约率上升时从aaa变成了废纸。这不叫流动性恐慌,它属于偿付能力危机。”
“流动性恐慌可以等,偿付能力危机不能等,我没有区分这两者!”
“十一亿美元买了一个区别,我向家族委员会致歉!”他放下笔,把三份文件叠好,放进那本1907年恐慌史初版的折角处,然后拿起手机给温斯顿发了条短信:“林顿收到书了吗。”
温斯顿很快回复:“收到了,我们聊不错。”
曼哈顿,中央公园,詹姆斯·麦克法兰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贝尔斯登的解雇通知。
他想起父亲,费城消防员...在他拿到沃顿录取通知书那天穿着沾满烟灰的制服回家,用粗糙的手掌拍着他的肩膀说:“做你擅长的事,数字不会背叛你”。
现在他知道,数字不会背叛你,但你喂给数字的数据会。
他的模型回测了二十年房价数据,二十年里房价只涨不跌,他用五十年的晴天训练了一个预测飓风的模型,然后告诉所有人明天是晴天.....他想起4月29日,纽约抵押贷款银行家协会春季论坛。
他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台下掌声雷动:“次贷是次贷,准优级是准优级,把次贷和准优级混为一谈,是外行人的恐慌。”
他说这句话时看到一个亚裔少年坐在后排角落,十五岁左右,眼睛很亮,表情安静不像那个年纪的人。
少年举手提问:“麦克法兰先生,您的模型里输入了全国房价同时下跌的参数吗?如果没有,您如何确定准优级贷款在系统性危机中的违约率?”
他当时的回答很漂亮....“历史上从未发生过全国房价同时下跌,所以这个参数没有统计意义。”台下有笑声,那个少年没有再追问,他当时以为那个问题来自一个聪明但经验不足的学生。现在他知道那个少年叫林顿,在4月29日的论坛上问了他整个次贷危机里最正确的问题。而他用一个“统计显著性”挡住了正确答案。
他站起来,把解雇通知叠好放进口袋,沿着中央公园的小路往西走。
皇后区公共图书馆。
迈尔斯坐在他常坐的那个角落位置。
过去三个月他写的每一行代码都在屏幕上列成清单,ahm备付金率与破产概率的时间序列模型,cfc c价差与股价的滞后相关性分析,贝尔斯登股价与ab aaa层级的相关性突变检测。
每一个模型都被市场验证了,他把这些代码归档,然后打开一份新文件,开始列第三轮数据清单。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一个一个蹦出下一阶段需要跟踪的变量:ab aaa层级跌破七十时的历史对照,贝尔斯登信用评级下调的触发阈值.....穆迪、标普和惠誉各自的评级方法论需要逐一拆解,雷曼兄弟的商业地产敞口规模及到期时间表,他在公开资料里找到了蛛丝马迹.....雷曼在2006年收购了多家商业地产贷款机构,这些贷款大多在2008-2009年到期。
房利美和房地美的资本充足率,a的信用违约互换敞口估算....这个变量没有人能算清楚,但他想试一试。
他在列表末尾加了一句:“宏观扩散指标:房价指数与失业率的交叉相关性,需要找更多数据源。”
然后定时发给了林顿。
8月9日,早上六点。
《华尔街日报》头版刊出独家报道:“美国银行正与全国金融公司进行注资谈判,金额可能高达二十亿美元。”
报道引述知情人士称,美国银行c肯·刘易斯与cfc c安吉洛·莫兹罗已在上周进行了面对面会谈,注资形式为优先股,年股息率8%,附带认股权证。
报道指出这笔交易背后有美联储的推动....亚特兰大联储和纽联储都在私下向美国银行表示“不希望看到cfc步ahm后尘”。
彭博紧随其后发布了一篇分析文章,标题是“二十亿美元的信任票”,核心论点只有一句话:“如果美国银行愿意用二十亿美元赌cfc能活下来,说明次贷危机最坏的阶段确实已经过去了。”
cnbc邀请三位分析师讨论美国银行注资对次贷板块的影响。
第一位说这是市场自我纠正能力的有力证据,第二位说这会让空头遭受重创,第三位说二十亿美元只是创可贴。
主持人问为什么,他说因为二十亿是优先股而不是普通股注资....优先股有固定股息,附带认股权证,本质上不属于股权投资,只是一种带有股权增值潜力的高息贷款。
美国银行在保护自己的下行风险,而不是在赌cfc的复苏,但cnbc把这句话剪掉了。
cfc开盘前,莫兹罗再次出现在cnbc演播室。
今天他没被邀请来,他主动要求上节目。
“昨天我说cfc正在和美国银行进行富有建设性的谈判,今天我可以进一步确认,谈判已进入最终阶段,cfc的资产质量、服务网络、品牌价值,是美国银行最看重的三点,这笔注资不是救助....它属于投资,有人愿意用二十亿美元投资你的公司,说明你的公司值远远超过这个数字,空头说cfc会破产。我昨天说了,火鸡还在飞,今天我想加一句......火鸡正在飞更高。”
他拿起演播室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里有街头老兵的狡黠,有三十年幸存者偏差堆积出的自信,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快意:“林顿先生,昨天我说你是虫子。今天我要更正一下,你不是虫子,虫子只知道跟在火鸡后面飞,你还会研究火鸡的飞行路线,你属于有专业素养的虫子!”
“我敬重你的专业素养,但你错了,你从4月开始做空cfc,从35美元做到16美元,赚了不少。但你昨天平仓了,如果你平仓了的话....如果你没平,今天你会损失很多。”
“虫子再多,也打不过一只正在起飞的、有美国银行加持的火鸡。”
主持人在镜头外轻轻倒吸了一口气,编导再次拍桌子,收视率又飙升了。
莫兹罗的采访被同步转播到雅虎财经、彭博和cnbc,cfc股价在盘前交易中从昨天收盘的十八美元跳涨至十九块五毛,然后突破二十美元,盘中最高冲到二十块八毛八,涨幅超过百分之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