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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破产申请书的第一页右上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缩写,这只是cf给他的审阅版,还不属于正式签署,但这是整件事开始以来他第一次在破产相关文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看着自己签的那行名字缩写,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cf叫了进来。

cf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穿着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他已经连续加班三周了。哈罗德说道:“做两手准备,一手,继续推进破产申请流程,把所有文件准备好,以防万一。”

“二手,同时向美联储、摩根大通、花旗、美国银行正式提交紧急融资申请。”

他停了停,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出乎意料的平静语调说出了那句他一直在回避的话:“如果无法获融资,公司活不过下个月,我不想让员工最后一个知道。”

cf听完,站在那里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哈罗德叫住了他。

哈罗德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手指碰到埃斯特拉的汇款单,然后把手抽了出来,说:“没事。去吧。”

cf出去之后,哈罗德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第一个打给摩根大通的抵押贷款融资部主管,对方没有接,他留了语音留言。

第二个打给花旗的机构银行部副总裁,对方接了,但说需要更多的抵押品才能考虑提供紧急贷款。

第三个打给美国银行的商业贷款部,对方说“我们研究一下再回复”。

第四个打给美联储纽约分行的联络人,上一次他和这个人通话还是三个月前,当时对方还跟他说次贷是局部问题。

这次对方没有接。

哈罗德对着语音信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挂了电话。

他想起科尼利厄斯在上次董事会上说的那句话,“如果银行不愿意借,我们自己借。”

现在连阿斯特家族的钱也只够填不到一个月的缺口。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电话的结果排了一遍。

摩根大通没接,大概率不会回。

花旗要更多抵押品,但ahm已经没有可以抵押的资产了。

美国银行在研究,等于委婉拒绝。

美联储纽约分行,不接电话就是最明确的回答。

窗外,曼哈顿的高楼在远处连成一片灰色剪影,和往常一样繁荣、忙碌、事不关己,哈罗德想起自己二十五年前刚到纽约时,在皇后区租的第一间公寓窗口也能看到曼哈顿的天际线。那时候他觉那片天际线是他要攀登的山峰。

现在他站在山峰上,发现自己脚下的岩石正在崩塌。

同一天下午,皇后区法拉盛。

赵海生送完午市最后一单外卖,把电动车停在罗斯福大道路边,他掏出手机打开*ta—,cfc昨天跌到20美元,他9万融资账户现在市值不到4.5万。

他关掉手机,把电动车重新发动,下一个订单在三个街区外,是中餐馆的宫保鸡丁,骑过去大概六分钟。

纽约夏天的阳光打在他被头盔压扁的头发上,他骑着电动车穿过法拉盛的街区,脑子里只想着两件事:cfc明天会不会涨,以及这三个订单能赚多少小费。

晚上收工后他给自己煮了碗方便面,晚饭后他用翻译软件看雅虎财经论坛,有人发帖说“cfc即将宣布大规模裁员,2巨亏只是开始”。

他走到出租屋的阳台上,远处拉瓜迪亚机场的飞机正在降落,轰鸣声盖过了隔壁小孩的哭声。他站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福州老家的号码,他老婆接起来说:“怎么了,你不是说下个月再打钱吗?”

他说没什么,就是问问女儿今天乖不乖。

他老婆说乖,今天自己用勺子吃饭了,吃满桌都是。

他‘嗯’了一声。

他老婆问他怎么了....声音不对。

他说没事,这边空调坏了,热有点闷。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阳台又站了一会儿。

纽约七月的夜晚又潮又闷,但法拉盛街上还有人烧烤,油烟混着烤肉的焦香从街角飘过来。他把手机里cfc的价格页面关掉,打开外卖平台的接单页面,开始接夜班订单。

保温箱在后座上静静地等着,和他一样不知疲倦。

法拉盛的夜色里,电动自行车的前灯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萤火虫,在纽约最平凡的街道上来回穿梭。

他告诉自己:全美最大的房贷公司不会倒的。

.....

林顿在办公室里看完了所有关于ahm的新闻报道。

保尔森转发了一封内部邮件,美联储纽约分行的一位匿名官员私下表示,美联储不会救助抵押贷款机构,“这不是我们的职责范围”。

彭博在下午五点更新了一篇分析文章,标题是《为何美联储不会出手救ahm》。cnbc邀请了三位前银行家讨论ahm的流动性危机,结论是除非获巨额注资,否则ahm难以撑过8月。

林顿懒评论。

林曼端着一杯热茶站在他旁边,她知道儿子在算ahm的破产时间线,她自己也在算。

“ahm大概率是要破产了,什么时候开始?”

林顿:“它的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催化剂已经全部到位,商业票据无法展期、仓库信贷被冻结、美联储明确表示不救、花旗的紧急融资申请石沉大海,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林曼:“它获紧急融资的可能性?”

林顿:“ahm可能获紧急融资的概率....不到5%。这5%是留给意外变量的,某个大银行突然改变主意、政府施加压力、或者出现了新的买家!”

“意外不能做多,只能对冲!”

林曼说道:“ahm破产那天,皇后区会有很多人失业,这个系统在让他们赔钱!”

林顿:“我提前看到了系统要做什么,社会中下层财富聚集多了,就会被系统斩杀。”

林顿转身走向彭博终端,屏幕上ahm的股价定格在6美元,他拿起手机给迈尔斯发了一条短信:

“ahm第四批全部建仓完毕,接下来等催化剂,在这个月。”

迈尔斯正在皇后区公共图书馆里,对着他跑完的ahm现金流模型,正在计算一个新的东西,阿斯特家族2亿过桥贷款在ahm破产时的回收概率。

他的thnkpa在屏幕保护程序启动之前完成了一行新的注释:“回收概率:接近零,担保条件不足,认股权证价值:零。”

他把这行字存进模型文件,然后关掉电脑,把最后一颗酸味彩虹糖扔进嘴里。

然后给林顿发消息:“阿斯塔家族的2亿美元贷款,会归零!”

林顿正在喝咖啡。

空头仓位至此全部建仓完毕。

第一轮做空林顿资本1000万→2200万,出金200万入家族基金会。

第二轮做空从6月20日到此刻的7月28日,三线战场全部就位:ahm 400万,cfc 800万,贝尔斯登800万,总计2000万美元的期权头寸像一张收紧的网,等着三条鱼自己游进来。催化剂的密集期正在逼近,穆迪可能在8月初再次下调评级,美林可能没收贝尔斯登基金更多抵押品,cfc的2亏损正在发酵...

他发了一条facbk:“ahm的破产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一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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