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然后他在“市场恐慌”下面又画了一个箭头,写着:阿斯特家族基金。

“银行不愿意借,是因为银行被同一个恐慌逻辑裹挟了,评级机构降级触发交叉违约,交叉违约导致信贷冻结,信贷冻结导致更多违约,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恶性循环是可以被打破的,用一笔外部资金打破,只要有一笔资金注入,给ahm争取喘息空间,信贷冻结就会被证明是反应过度,市场会自我纠正,恐慌会过去的,大家需要信心!”

马克笔在白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转过身,面对长桌两侧的董事,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了一瞬。

“阿斯特家族基金可以给ahm提供一笔两亿美元的过桥贷款,用ahm的贷款组合做抵押。”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的分量压住了。

两亿美元!

是阿斯特家族愿意用自己口袋里的钱来证明自己相信ahm被低估了。

在座每一个董事都知道科尼利厄斯在ahm股票上已经亏了很多钱,单单算今年增持的,就损失很多了,还没算之前持股的,股价暴跌里,损失的钱,从高位算的话,持股资产已经损失过大半。

今天上午ahm股价跌到十二美元,他还在增持!

现在他又要往里扔两亿。

这已经不是“信心”两个字能解释的了....这属于执念,等于一个人在用一辈子的家训和市场对赌。

科尼利厄斯把马克笔放下,走回座位上,他端起面前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哈罗德。

哈罗德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白板上那个箭头,从“市场恐慌”指向“阿斯特家族基金”,笔锋苍劲有力,和科尼利厄斯本人的站姿一样,不颤抖,也不犹豫。

他需要这笔钱,ahm的现金余额撑不过下个月。两亿美元如果能在七月底之前到位,至少能让公司撑到2季报发布之后。但他也知道这还不够——两亿最多只能撑两个月。ahm每月到期债务超过八亿,两亿是救急,不是救命。

“科尼利厄斯,”哈罗德的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谢谢,但两亿可能不够,我们需要更多。”

“那就先拿两亿。”科尼利厄斯说,把咖啡杯放回杯碟里,瓷器碰撞发出清脆而短促的声响,“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棕榈滩的傍晚,大西洋上空被落日烧成一片深橙与暗紫交叠的色带。

阿斯特家族庄园的餐厅在三楼,餐桌上铺着米白色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里燃着六支蜡烛,火苗在从落地窗缝隙里渗进来的海风中轻轻摇曳。

晚餐是烤石斑鱼、芦笋和柠檬蛋白派,庄园厨师的拿手菜,石斑鱼是今天早上从棕榈滩码头送来的,芦笋是本地农场直供的有机品种。

科尼利厄斯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摆着那本1907年恐慌史的初版,今天从书房里带过来的,放在桌边,像一个沉默的见证人,翻在折角的那一页上,祖父褪色的钢笔字还清晰可辨:恐慌总会过去。

温斯顿坐在父亲右手边。

他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鱼肉,叉齿在白色鱼肉上留下几道平行的划痕,他在想怎么开口。上周穆迪降级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布里尔利图书馆的隔间里重新算了一遍ahm的备付金率和商业票据缺口,他用的是林顿在辩论会上引用的那组数据源,ab aaa层级走势、ahm的商业票据余额、仓库信贷额度的逐月变化。

每一组数据他都用彭博终端复查了一遍。

查完之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备付金率,行业最低!

商业票据展期缺口,九亿美元以上!

仓库信贷,三家银行同时冻结!

他把这几行字反复看了很多遍,然后用红笔在底下写了一句话:“阿斯特家族基金今年增持ahm股票约4000万美元,未算之前持有ahm的股票,给过桥贷款2亿美元,贝尔斯登基金投了5亿美元,总计约7.4亿美元,约占家族办公室总资产的百分之四点六,他在最后几个字下面画了两条横线,像在做一道答案不太好看的数学题。

“父亲。”他终于放下叉子。银质叉子落在瓷盘边缘发出一声轻微而清脆的撞击,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他说道:“我今天重新算了一遍ahm的备付金率和商业票据余额。花旗和摩根大通都在继续收紧信贷,不止针对ahm,而是针对整个抵押贷款行业,ab aaa层级今天已经跌到八十三了,如果银行继续冻结信贷,ahm可能撑不到9月份。”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

撑不到9月份?

这话从他儿子口中说出来。

科尼利厄斯放下刀叉。

餐刀落在瓷器上的声音比平时更脆,他拿起亚麻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儿子。

“温斯顿,我们家族在1907年恐慌中,你曾曾祖父做了跟今天一模一样的事情,恐慌时买进,所有人都在卖出时买进,当时他也被所有人笑话。,摩根先生关门把银行家们锁在书房里凑钱救市,你曾曾祖父把家族保险箱里最后的现金全部拿出来增持曼哈顿地产,当时《纽约时报》写文章说阿斯特家族疯了,一年之后《纽约时报》又写了一篇文章,标题是‘阿斯特家族的远见’。等恐慌过去,我们成了美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

温斯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餐盘,他右手握着叉子,叉齿在石斑鱼肉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又一道,他把一句压了很久的话说出口:“但1907年恐慌是流动性恐慌...”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他自己意识到了,这句话是他从林顿嘴里听来的,是在布里尔利图书馆里,林顿站在辩论台对面用那种不大但清晰到让整间图书馆都安静下来的声音说的.....流动性恐慌和偿付能力危机的区别。

现在他把这个逻辑拿出来对着自己的父亲说,等于是把对手的刀架在了家族的脖子上,他的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断了。

他父亲的表情变了,是比愤怒更复杂的东西。

科尼利厄斯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的纹路向下陷了一道,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很久,久到温斯顿把叉子放下,手指收紧放在桌布上。

“你上周跟我说的那些,ahm备付金率太低,商业票据展期失败比例太高,仓库信贷冻结会加速流动性枯竭。”

科尼利厄斯像在审慎地选择措辞,说道:“你现在说的这些,流动性恐慌和偿付能力危机的区别,这些不是你的分析,不是你自己出的结论,你是在转述别人的观点。”

温斯顿没有回答。

科尼利厄斯把餐巾从桌布上拿起来,折好放在餐盘旁边。

“没关系,批判性思维的第一步是学习不同的观点。但真正的判断力,不是在别人的逻辑里找到漏洞,要在自己的逻辑建立之前,不被任何人的逻辑带偏,我花了几十年才学会分辨资产的短期价格和长期价值,你还有时间。”

温斯顿还是没有说话,他不能告诉父亲:那个林顿的逻辑已经在辩论台上把他的逻辑拆干净了,用数据和脚注,用美林拍卖的成交价和全国房价指数的环比转负,用他亲眼在彭博终端上逐条核查过的每一个数字。

他也不能告诉父亲:他今天下午用家族信托的账户权限进彭博系统重新算了一遍贝尔斯登两只基金的抵押品估值,用的是美林拍卖成交价的区间...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上一页目录下一页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