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托弗回了一句:“我刚喝了一口咖啡差点喷在键盘上....‘把ppt再讲一遍’,他是认真的吗?”
亚历克斯回复:“他的最后一句‘祝继续愉快地发邮件’,比整篇做空报告都狠。哈罗德如果看到会骂人的。”
菲利克斯说道:“花旗要求两倍抵押品这个细节他从哪来的,我没在彭博上看到这个。如果这个细节是真的,ahm的融资比它公开承认的困难多。”
索菲亚·张回了一条:“有人被林顿的facbk逗笑了吗?我笑完觉冷。”
克里斯托弗回她:“因为好笑的不仅是段子,还有事实。花旗要两块钱借一块钱,这属于信用的终点。当你笑一个真实的东西,笑完之后那个真实还在。”
同一天晚上。
琼斯把林顿的facbk动态截图转发给了几个在纽约大学的朋友。
其中一个朋友把截图转发到了雅虎财经的cfc股票评论区。
截图很快被网友转到ahm股票评论区....一个叫“htllnvl”的用户把截图贴在ahm评论区,标题是:“做空的那个家伙发帖嘲讽哈罗德”。
评论在半小时内刷出一百多条!
“冷血做空者嘲讽濒临失业的普通人”
“他的每一条都在精准地撕ahm官方的谎言...一边嘲讽一边撕”
也有人把哈罗德在采访里说的“我不会回应一个匿名报告的每一个论点”和这条帖子放在一起比照,回了一句:“你不回应,他帮你回应。”
...
5月26日,下午4点,曼哈顿顶层复式的书房里,林顿把彭博终端调到ab aaa层级走势图。
今天收盘:89.8。
他翻到交易日志的最新一页,在ahm仓位一栏下面补了一段备注:
“商业票据展期失败,5月19日已发生,花旗和摩根大通的谈判仍然悬而未决。公司官方声明说‘进展顺利’,但银行要求两倍抵押品意味着信用定价已经脱离官方叙事的轨道,当ahm的官方声明说进展顺利,但银行的信贷委员会要求两倍抵押品时,应该信谁?信银行。因为银行的钱是真钱,官方的嘴不是!ahm的融资窗口正在以天为单位收窄”
他把笔放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透的铁观音,然后把杯子放在彭博终端旁边。
“明天是5月27日,再有四天....5月31日,ahm的第一批15亿美元商业票据到期。”
“如果在那之前融资没有到账,这栋从年初35美元一路跌下来的准优级大厦,就会从顶层开始一层一层往下塌!”
“而我已经在最佳位置坐好了。”
林顿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曼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把杯子放在林顿手边。
她看了一眼彭博终端上的ahm股价图,20.50美元的数字还停在收盘位置上。
“商业票据是什么东西?”。
林顿:“就是公司跟投资者借的短期欠条,三十天到期,到期还钱,还不上就再借一笔新的,用新债还旧债,华尔街管这个叫展期。”
林曼:“那要是没人愿意借新的呢?”
林顿:“那就等于你跟信用卡公司说‘我这个月先还最低还款额’,信用卡公司说‘不行,你先把上个月的全还了’,你拿不出钱,它就爆了。”
林曼沉默了一会儿,“ahm现在就是那个拿不出钱的人。”
林顿笑道:“是的,他们的信用卡公司叫花旗和摩根大通,这两家公司正在电话里说——‘我们还在审核您的信用记录’,审核了快两周。”
林曼点了点头:“那5月31号到期的15亿,他们打算怎么还?”
林顿:“他们指望花旗和摩根大通在31号之前打钱。但花旗要求他们拿两块钱的抵押品来借一块钱,意思是花旗觉ahm的抵押品有一半可能是废纸。”
林曼:“所以那个c今天在电视上说‘进展顺利’,是假话。”
林顿:“不全是假话,“他说‘进展顺利’——进展确实存在。花旗正在非常顺利地要求更多抵押品。摩根大通正在非常顺利地让信贷委员会慢慢讨论。谈判本身在顺利推进。只是推进的方向不是ahm想要的方向。”他
林顿在空中画了一个箭头,指尖往右下角斜斜一指。林曼看着那个箭头,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进展顺利’的意思是,他们正在顺利地往下掉。”
林顿:“对的,当银行说‘我们在审核’的时候,真正的意思通常是‘我们在找理由拒绝你,但法务部还没写完拒绝信的措辞’。当银行说‘条件正在敲定中’的时候,真正的意思通常是‘我们还在等对方先说不,这样我们就不用自己开口’。当c说‘进展顺利’的时候....”林顿把杯子放在彭博终端旁边,屏幕的光映在杯身上,说道:“真正的意思是‘还没有一家银行签字’。华尔街的词汇表和字典是反的,越危险越要说稳健,越没钱越要说充裕,越走投无路越要说进展顺利。”
林曼:“原来是这样。”
晚上九点四十分,ahm总部顶层办公室。
哈罗德·刘易斯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三份摊开的融资条款草案。
花旗的条款草案里抵押品覆盖率被用红色马克笔圈了好几次,200%。摩根大通的草案里利率公式被标注了一个问号,lb加300个基点,还有一个附加条款要求ahm在贷款存续期间不再向其他机构申请额外融资。
华盛顿互惠银行的条款草案最温和,至少表面上如此,但最后附了一个前提条件:需要先看到花旗或摩根大通至少一家签署正式的牵头行承诺函。
他把三部电话并排放在桌上。
他先拨了贝尔斯登的电话。债务资本市场执行董事的声音在免提里响起。
“哈罗德,我们内部信贷委员会还在审核抵押品评估的最终版本,你们的贷款组合里有一部分准优级浮动利率产品,ab aaa这几天波动比较大,我们需要重新做一次压力测试,这个流程大概还需要一周到十天,一旦通过,我们立刻出承诺函。我个人仍然认为这笔交易能成。只是时间问题,你等我电话。”
把电话挂了。上周这个声音说“你来定数字,我们把它做了”。
这周这个声音说“时间问题”。
一周之内,几个词的差距,他和这家银行之间已经被拉开了一个无法跨越的距离。
第二通电话打给雷曼兄弟,雷曼的人这次没用免提,他接了电话。
“我们已经在审你们的文件了,但我们的首席风险官对抵押品估值提出了新问题,ab aaa跌到89,你的准优级贷款组合里有些资产在二级市场上已经没有可比交易了,不是我们不想批,主要因为估值师出不了报告,你再给我几天,这几天市场可能会稳下来,如果ab不继续跌,我下周就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如果继续跌呢?”
“那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谈条件。”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哈罗德,我不是在推你,我真的需要等风控。”
第三通电话打给华盛顿互惠银行,那位四十岁出头的高级副总裁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音是某个餐厅的轻音乐和刀叉碰瓷的细响,他大概是在陪家人吃周六的晚饭,哈罗德隔着电话听到一个年轻女声在说“爸爸你快点”。
“哈罗德,不好意思,我刚从公司出来,手机没电了刚充上。你的条款我们内部审过了,但上级还在评估整个次贷市场的系统性风险。我们这边的大方向是支持ahm的。但你也知道,现在整个行业都在被监管盯着,每一笔抵押贷款相关的融资都要过三道审批,上级还没给最终的签字,我推了,可是上级那帮人他们自己在等,等花旗和摩根大通谁先动。说实话我也在等。”
“你不是说投资委员会开完就给我打电话吗?”
“投资委员会开了,会上讨论了三小时,但没有形成最终决议。因为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ahm的商业票据展期失败,你们的流动性缓冲够不够撑到下个月,这个问题需要你们先回答。我周一给你再跟进,你放心,我们在推进,一定能搞定。”
哈罗德把电话挂断。
他盯着桌上三部座机,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骂了一句:“三个靠不住的混蛋。”
和上周完全不一样,那天他从会议室走回这间办公室的时候还在想,贝尔斯登的人把手放在桌上说把这件事做了,雷曼的人说两周够,华盛顿互惠银行的人说不会有大问题,都是信誓旦旦的措辞,真诚的眼神。
现在三部电话都在他背后,三个人的措辞变成了同一个措辞的三种说法,贝尔斯登说“时间问题”,雷曼说“估值师出不了报告”,华盛顿互惠银行说“上级还在评估”,三个人的原话不同,翻译过来只有三个字。
“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