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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华德是他父亲的对冲基金圈子里最熟的一个同龄人,两个人早年经常就在同一个棕榈滩俱乐部的暑假夏令营里打球。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霍华德,我查了ahm的备付金率和商业票据余额。林顿上次说的那些数据...每一组都能在ahm的10-k里找到,ab也在跌。”

电话那头传来霍华德的声音,带着被挑战之后本能的不耐烦。

“林顿?又是林顿?不是,温斯顿,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他就是一个靠做空赚钱的穷小子。他从皇后区地下室爬出来,他当然想看到全世界都跟着他一起砸!”

“他压根没在分析市场,他就是在推销他自己的仓位!”

“你们家族在纽约有两百年了,他家族历史还没你父亲的袖扣长,你为什么要信他?”

温斯顿:“我的家族买了两百年地产。这次买的是抵押贷款支持证券。这不是同一种资产。”

霍华德:“当然是同一种资产!房产抵押贷款不就是房子吗?房子跌了银行收走——最后不还是房子吗?”

“你曾曾祖父在1907年买的曼哈顿地皮,底下是什么?是土。ahm的底层资产是什么?是带院子的土,区别只是有没有人往院子里的房子上贴瓷砖。”

“我跟你说,我爸上说莫兹罗是这个行业最硬的老头。他最硬的时候是在cnbc上说火鸡吃虫子的时候,这个老头的骨头是钢筋混凝土做的。”

温斯顿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林顿说准优级贷款在二级市场上已经没人接了....不敢接,呵呵,但砖头不会没人接。1907年你曾曾祖父买曼哈顿的楼,是因为他知道纽约不会消失。但如果ahm的资产在二级市场上卖不掉,问题就不在资产本身....在资产绑在整个次贷链条上。整个链条在往下塌。”

“你在替他推销。”霍华德冷冷地说:“温斯顿,你想太多了。你上次去第三点资本回来就一直在查数据。你查了有什么用?数据骗人太容易了...你从某个角度看一棵树,你可以说它是歪的。换一个角度,它是直的,林顿给你的就是歪的角度,他故意站在树底下往上拍。”

“林顿没给我任何角度,他只给了一组数字。”

“你怎么还不明白,数字就是他最强的武器!他用数字来让你忘掉他的立场。他的立场是做空。他的武器是数字,你拿着他的数字去质疑你自己的家族,你不觉这很怪吗?”

温斯顿没有回答。说了一句“我再想想”,然后把电话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他站在彭博终端前,又看了几秒ab走势图。那根从去年底95跌到今年47的曲线,像一道慢动作的瀑布。

然后他穿过走廊,走向父亲的书房。

科尼利厄斯正在读一本关于美联储历史的书....艾伦·格林斯潘的传记。

封面上的格林斯潘在微笑,嘴角的弧度像所有中央银行家在泡沫破灭前一样笃定。

温斯顿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父亲。”

科尼利厄斯摘下老花镜,镜腿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查完了?”

“查完了,ahm的备付金率1.2%,全行业最低!商业票据余额从26亿降到了不到23亿,下周五还有15亿到期,ab bbb-今天收盘47.2,又跌了,fhlb拒绝了他们的紧急贷款申请。cf飞去了华盛顿,可能没谈成任何东西,如果银行继续收紧信贷,ahm可能撑不过这个夏天。ahm的备付金率太低了,商业票据到期之后没人接的话,他们只有两条路....清仓甩卖贷款,或者破产。”

科尼利厄斯摘下老花镜,放在摊开的书上,格林斯潘的微笑被镜片压在下面。

“你学了很多东西,这很好。你甚至从温莎图书馆自己找了数据,做了一个分析框架。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个年纪开始读1907年恐慌史初版的。但有一件事你的经济学老师没有教你——市场恐慌是暂时的,资产价值是永久的。我们家族从来不靠恐慌时卖出赚钱,我们靠的是恐慌时买进,恐慌总会过去。”

他转过身说道:“你说的林顿,他现在在做什么?他在加仓做空。他和马库斯·莱恩昨天接受纽约日报采访时说ahm可能被华尔街资金抛弃。他需要什么?他需要市场恐慌,他需要ahm的股价继续跌,跌到十块、五块、一块,他的每一分钱利润都建立在别人恐慌的基础上!”

“我不想去指责他,金融市场上有人赚趋势的钱,有人赚反趋势的钱,这是正常的。”

“但不要把赚趋势钱的人和赚反趋势钱的人搞混。他在制造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先做空,再发表看空报告,等股价跌下去之后平仓获利,这叫收割!”

“他没有在预测市场,他属于操纵市场。”

科尼利厄斯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1907年恐慌史初版,翻到他曾祖父写批注的那一页。褪色的钢笔字在书页上躺了将近一个世纪。

“你曾曾祖父在1907年恐慌最严重的时候买进曼哈顿地产。那个时候是什么情况?纽交所差点关门,银行挤兑,所有人在卖,他买了,因为他知道一件事,曼哈顿不会沉到海里去。那些砖头和砂浆在恐慌结束之后还是一样值钱。ahm持有的准优级贷款背后的房子,那些房子在加州、在佛罗里达、在亚利桑那,也不会沉到海里去,恐慌改变不了这一点。”

他把书合上,看着儿子。

“他多大了?15!我们家族多久了?两百年,他去年才开始做交易,我们经历了一百二十年的恐慌。每一波恐慌都有年轻人跳出来说这次不一样,每一波恐慌之后你的祖先都在买入。他上次做空新世纪,赚了,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不是!”

“1987年股灾那年有人做空赚了十倍。之后这个人呢?你记他的名字吗?你不记,没有人记!因为他只对了一次!赢快的人通常也赢短。因为他太依赖市场继续恐慌——而恐慌是一种会消退的东西。”

“当恐慌消退,资产价格反弹,他已经平仓走人了,而你还拿着资产在往上爬。我们持有ahm不是一天两天,是十五年。那个孩子持有多久?几个月?几个季度?他等不到下一个春天。他必须在冬天结束之前平仓。我们不需要!”

“我们可以在冬天播种,在春天发芽,在秋天收割。他只能在冬天开枪。”

他走到儿子面前,一只手放在温斯顿的肩膀上,说道:“阿斯特家族不跟风,阿斯特家族不做空!”

“我们不做空,因为做空意味着你希望别人失败。我们这个家族是建立在建设上面的....买地、盖楼、持有、等待。”

“我们等了将近两百年,两百年里无数空头死了,而我们还在买!”

“我不会去跟林顿辩论。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但他的时间框架太短了——短到看不见我们在看的东西!”

“你认为他看到的是风险?我告诉你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的是我们在一百年前就买了的东西现在在打折!”

“我们没有在冒险,我们在捡便宜。你的经济学老师在课堂上可能对你说过‘市场是非理性的’。那我可以告诉你比这更深刻的话——市场是眼盲的!”

“市场会暂时看不到价值,但价值不依赖市场是否有视力。它会自己发光。而我们买的就是那个光。”

温斯顿站在那里,父亲的掌心很厚实。

曾曾祖父的钢笔字在书架上那本1907年恐慌史里褪了色。

他想起林顿在第三点资本晚宴上端起默尔索时说的那句话...这不是恐慌,这是资产坏了。但他的父亲刚用一百二十年的经验告诉他,恐慌总会过去。

“如果他这次又说对了呢?”

“如果他这次又说对了...我指的是如果ahm真的破产...那我也不会承认他比阿斯特家族聪明。我只会说我们遇到了一场没见过的飓风。”

“用过去五十年的天气数据来预测飓风,飓风来的前一天你的模型还在说‘晴朗’。这不属于模型的问题,只是你只给模型喂了晴天。”

“我们没见过飓风。但不代表飓风不存在!”

“如果这是飓风,我们就买下被飓风刮倒的树,把它种回去。”

温斯顿沉默了片刻。

他说了声晚安,转身走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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