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尼利厄斯的电话和上个月温斯顿在第三点资本晚宴上的问题本质上是一样的:阿斯特家族在重新评估风险。
但他们永远不会说“我们在撤”。
他们只会说“我们在轮动”。
旧钱从不逃跑,只做优雅的转向。
恐慌是底层散户的踩踏,精明是顶层旧钱在晚宴上把账单递给别人。
他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在书桌上。
屏幕上还有一份未读邮件——cnbc的采访请求。
法布里齐奥昨晚发了两封邮件,他都没回。
他拿起手机,打给cnbc的制片人。
“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是火鸡。”
上午九点整。
cnbc特别节目片头是一段短促的铜管乐。
戴维·法布里齐奥出现在镜头前,背景屏上一张安吉洛·莫兹罗在卡拉巴萨斯别墅门口的照片...他穿着老派宽领深色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站在九重葛花架前面,笑从容、笃定,像一个刚在花园里浇完花顺手接见记者的老国王。
“今天早上,全国金融公司c安吉洛·莫兹罗在他位于卡拉巴萨斯的家中接受了cnbc的独家专访。他回应了本周一在纽约抵押贷款银行家协会春季论坛上引发的争议,以及昨天一份由保尔森基金特别顾问和阿斯塔特资本联合发布的看空报告...该报告将莫兹罗先生比作‘感恩节的火鸡’。莫兹罗先生表示,他今天将宣布一项重大的个人投资决定。以下是我们对莫兹罗先生的专访。”
画面切换到别墅客厅。
莫兹罗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拍”的从容。
法布里齐奥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采访提纲。
“莫兹罗先生,感谢您接受我们的专访。首先我想问,您看了那份报告吗?那份将您比作‘火鸡’的报告。”
莫兹罗笑了一下,带着一丝无奈和更多的自信。
“看了。我太太比我先看到,她说‘安吉洛,你上头条了’。我说好事还是坏事,她说‘感恩节的火鸡’。我第一反应是笑。第二反应是,我去厨房看了看日历,今天不是感恩节。”
法布里齐奥也笑了。
“但报告的作者,保尔森基金的特别顾问,他在报告中指出,您的三十年从业经验可能是一个‘幸存者偏差的样本’。他说在您三十年的职业生涯中,所有被抵押贷款市场波动杀死的人都没有机会在论坛上发言,所以您看到的历史是经过筛选的。他对您三十年经验的逻辑基础提出了质疑。您怎么看?”
莫兹罗沉默了片刻,说道:“幸存者偏差。这个词我查了,我活了六十八岁,第一次被人用这个词形容。”
他摇了摇头,嘴角还是带着笑,说道:“我的三十年不是靠运气,第一次在储贷危机中活下来——对,有一定运气。第二次在加州地产崩盘里活下来,如果你说又是运气,那我开始有点不同意了,第三次是ltcm,第四次是互联网泡沫,第五次是911,每一次活下来都是运气,那我现在应该去买彩票,而不是给cnbc做采访。”
法布里齐奥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采访提纲,继续问道。
“报告还提到了您的内部邮件问题。2006年12月您在一封内部邮件中写到‘贷款产品正在把借款人推向深渊’,但随后在2007年1月和3月,您分别增持了全国金融公司的股票。报告作者质疑这两件事之间存在矛盾。您在周一的论坛上已经回应过,但这份报告是周一之后发布的,您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莫兹罗把腿换了个姿势,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那封邮件你们找不到全文,它包含内部商业信息,但c已经看过全文。全国金融公司从2006年第四季度开始主动收紧次贷产品的放贷标准,收紧力度超过同期行业平均水平。这封邮件是写给首席风险官的,要求加速收紧!”
“我增持,并不是去掩盖问题,而是因为我认为全国金融公司已经发现了问题并正在主动修复它。这是一家有自我纠偏能力的公司!”
“并不是每一家公司都能做到这一点——新世纪不能,ah不能。但我能做!”
“我们的首席风险官是我在布朗克斯区一起长大的,他的办公室在我隔壁。有问题他可以直接踢开门走进来告诉我,不需要通过邮件。”
“今天您有一个决定要宣布?”
莫兹罗坐直了些,把咖啡杯推到茶几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知道这一刻会被截成f挂在雅虎财经首页二十四小时。
“对。我决定增持全国金融公司股票。个人出资500万美元。就是今天。”
“500万美元,在股价目前大约是35美元附近——”
“对。用自己的钱买自己管理的公司的股票。我的妻子和我讨论过这件事。她问我,‘你确定吗?’我说,如果我不确定,那三十年前就不该创立这家公司。”
他停了一下,说道:“我对记者说过无数次‘天不会塌’。但有些人一定要看到你把自己的钱押上去才肯信。那就看吧。这500万就是在告诉所有用模型做空的人,你们的数据我管不着。但我的钱已经放在桌上了。你们的做空仓位呢?你们自己买了多少?”
法布里齐奥沉默了一下。
“您在周一的论坛上直接问过那个提问少年,他持有什么仓位。他当时没有回答。您认为他现在会回答吗?”
莫兹罗笑了,有一丝意大利老派硬汉的嘲讽,也有一丝祖父对孙辈的宽容,还有一丝征战了三十年的人对着一个新兵说“你还有学”时的从容。
“他还是个孩子。非常聪明的孩子。如果他是我的孙子,我可能会骄傲。但他不是。所以我不知道他持有什么仓位。但我知道他写那份报告的时候,火鸡那段,他大概觉自己很有趣。我想对他说:你很聪明。你很幽默。但你的仓位呢?你能不能像我今天这样把你的仓位亮给大家看?你不能。因为你在做空!”
“做空者从不公开谈论自己的仓位。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别人知道你做空,别人就变成了你的对手。你的赚钱方式建立在别人的损失上。这没什么错,这合法,这是市场的一部分,但不要站在道德高地上。这篇报告站在道德高地上批评我们这个行业,但它的作者正在做空这个行业,不要告诉我你想拯救市场。你只想赚钱。和我一样,区别是我敢亮仓位,而你在沙发底下藏着你的持仓。”
他往沙发里靠了靠,双手放在扶手上,翘起二郎腿。
“另外有一件小事。那位报告写手把我比作火鸡。我很欣赏他的幽默感。火鸡至少够大。”
他故意停顿,让空气安静了一秒。
“火鸡至少够大。它比大多数东西都大。站在它面前的虫子,虫子总是觉自己在对付一只火鸡。虫子叽叽喳喳,虫子写报告,虫子以为自己能咬死一只比自己大几千倍的活物。但虫子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火鸡吃虫子。”
cnbc晚间节目再次把这句话在晚间重播,作为整点快讯的标题。
屏幕下方打出一行加粗的字幕:莫兹罗回应‘火鸡’报告——“火鸡至少够大。虫子叽叽喳喳。但火鸡吃虫子。”
法布里齐奥追问:“您对这份报告的作者,保尔森基金的特别顾问,您想直接对他说什么?”
莫兹罗笑道:“我三十五岁的时候创立了全国金融公司,我在这个行业待的时间比他活的时间还长。我尊重他写了那么多页报告,他一定花了很长时间。我也读了他的报告。有些部分写还不错。但我的问题是,他说自己是客观分析。他把所有数据都列出来了,但只列出了支持做空结论的那一半!”
“他没有列出我们260亿美元的净资产、我们60%的优质贷款、我们的资本充足率是监管要求的两倍。这叫客观?这不叫客观,这叫你首先决定了自己要做什么方向,然后去数据里找对自己有利的部分。他没有在研究,他只是在营销,他在卖他的仓位!”
他站起来。法布里齐奥也跟着站起来。镜头摇到门口,莫兹罗拉开别墅大门,外面是卡拉巴萨斯的阳光和九重葛花架下的斑驳光影。
“我不需要给你建议,”他说,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对着镜头,像一个送客的老人,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些话不是说给法布里齐奥一个人听的,“你是只虫子,很聪明的虫子。但你最好想清楚一件事,在感恩节,火鸡会被端上桌。但虫子?虫子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虫子死在泥土里,没人知道它们叫什么。火鸡至少还有个节日。”
他拍了拍门框,转身走回屋里。
门没有关,阳光把门口的九重葛影子拉很长。
广告切进来了。
cnbc的主播在广告间隙放下稿子,低声对旁边的制片人说了句:“火鸡吃虫子——这句话会被反复引用,太适合做标题了。”
上午的市场被这条新闻点燃了。cfc股价从34.20美元跳升至35.30美元附近,涨幅约3%。ahm股价也小幅跟涨至25.10美元。
ab bbb-指数短暂回升至48.2。
cnbc的晚间节目播放了莫兹罗的采访片段,标题是“火鸡至少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