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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篇匿名论坛上,这三个字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更加没人知道他在过去两个月里亏掉了全部积蓄、全部借款和全部的自我认同!他只是一个,正在跟自己曾经笃信并强推的世界观做最后的切割,除了他自己,不会有任何人原谅他!

晚上七点,曼哈顿中城,一家顶级餐厅。

林顿跟马库斯入座。

“今天华尔街集体给新世纪发了回购追索通知!”马库斯想了想说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如果换一家公司,华尔街会不会这么整齐?同一周之内切断融资,关闭信用额度,他们在次贷资产上的敞口太大了,每一个风控总监都在同一时间看同一组违约率数据,然后同一天出结论:这个行业必须集体退出,这不算竞争,不过是羊群效应在风险管理上的完美应用罢了!散户以为大机构抄底是理性的,其实错了!”

“快慢是信息传播速度的差别,并非行为模式的差别,”林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机构先看到数据,先决定退出,退出时用最专业的措辞和最精确的合同条款来保护自己,但底层逻辑和散户在论坛上看到恐慌帖后点卖出键没有区别,都是恐惧驱动的集体行动!区别在于机构用法律语言包装恐惧,散户用表情包!”

马库斯笑道:“nhn今天辞职了,nlht持有了这么多年,他的辞职时机选非常精确,辞在董事会,没有辞在公开声明,先砍掉内部信息义务,然后开始慢慢出货,他的辞呈措辞我如果能读到原文应该能进商学院教案,既不承认公司一定要破产,又把自己摘干干净净,不承担法律责任,不留下任何把柄,同时让所有还在船上的人开始恐慌。”

林顿点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从nlht投资者的角度看,他唯一的错误是没在2月份股价还在30的时候辞职,但那时候他可能还相信管理层能扭转局面,他又不是骗子,他在认知偏误修正上比市场平均速度快了两拍!”

马库斯:“敬认知偏误修正速度!你今天在图书馆看盘的时候什么感觉?”

林顿:“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马库斯挑了一下眉毛,说道:“公司在一天之内收到近百亿美元的回购追索,第二大股东弃船,核心业务熄火,你手里有两家关联公司总共六十五万张看跌期权,浮盈每天都在增加,你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心里没什么感觉?”

“感觉是噪声,决策树不需要噪声。”林顿把刀叉放下,说道:“事件本身才是信号,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回购追索、信用额度关闭、nhn辞职、停止贷款.....这些加在一起的信号是新世纪距离破产保护只剩最后一层纸!这层纸可能是某笔利息支付到期,可能是穆迪降级触发交叉违约,可能是某个债权人向法院申请强制偿债!不管这层纸是什么,它会在未来的一个月之内破,破了之后,清算程序启动,清算程序启动之后,股票的价值不仅仅是零,还有法律意义上不存在了!我的看跌期权会在那一天达到最大价值,然后平仓,这周我不打算动,下周看情况,如果破产保护申请在周末之前提交,我就在破产公告当天平仓,如果拖到下周,就下周平,如果到下个月的话,我就下个月平仓!”

马库斯:“你在等破产保护申请提交的那一刻?”

林顿点头:“对,申请提交的那一刻股价会跌到残值,破产程序结束后股东可能还剩一点残渣,看资产负债表的实际清算价值,但残渣不会超过几毛钱一股,看跌期权的行权价和股价之间的差价就是利润,申请提交之前平仓,损失最后一段差价,提交之后平仓,承担流动性枯竭风险,因为破产公告之后纽交所可能暂停股票交易,或者做市商全面撤单,时间窗口在两个风险之间取均衡点。”

马库斯:“你们学校教这些吗?”

林顿:“不教。”

马库斯:“真是天才!”

接着,马库斯喝了一口酒,“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八十四亿美元回购追索,十六个工作日之前,这些投行还在为新世纪提供证券化服务,给它的贷款池做分层结构、写路演材料、把它卖给全球投资者,那是2月20日的事,就在上周,雷曼和贝尔斯登的回答是‘等等’就是等年报,然后年报还没出,他们先发了回购追索通知,原来他们没有在等年报,而是他们等一个愿意先动手的人!摩根士丹利收紧融资条件就是那个信号!信号一亮,所有人同时行动,华尔街的集体行动从来没有基于共识,只是基于谁先忍不住动手!呵呵~~”

林顿:“谁先动手,谁就抢在最前面,他们发回购追索通知的顺序,跟他们的内部风控模型更新速度无关,跟他们的法律团队审核回购条款的速度有关,谁的律师先找到最有利的条款,谁先发通知,高盛的律师最快,美林的律师最仔细,瑞信的律师最保守,保守的律师只追索逾期贷款,激进的律师在追索整个贷款池,不管哪种策略,目标是一样的:把抵押品抢到手,让自己在新世纪破产清算时排在债权人队伍的最前面,所有剩下的钱都是按顺序分的,排靠前,拿最多,排到最后,什么都拿不到。”

马库斯放下酒杯开口道:“那我们现在排在什么位置?做空者不参与债权分配,我们不在队伍里,我们在旁边看。”

林顿:“是的,做空者的位置是在队伍外面收钱的,债权人排队分资产,做空者从期权差价里拿现金,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地位,两种不同的收益来源,债权人在法庭上争剩余价值,做空者已经在看跌期权到期之前锁定了利润。”林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nhn辞职的时机给所有人上了一课:当第二大股东选择在市场上还没消化所有坏消息之前悄悄弃船,说明他认为剩下的下跌空间大于减持成本,他每股亏十几块出局,是理性的止损,他保住了nlht剩余的资金,持有到破产清算,他可以每股拿回几毛钱的残值。辞职之后慢慢减仓,他大概率能收回一定比例的残值,两者相权,他选择在辞职后逐步减仓!”

马库斯:“所以他的辞职不仅是在保护自己,也是最后一刀,砍在所有还在船上的散户身上!”

林顿:“没错,散户没有董事席位可以辞,他们没有内部信息,也没有大宗减持的通道,更没有对冲工具,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点卖出键,但当他们想点卖出键的时候,股价已经在4美元了,系统的设计决定了当风险真正爆发时,最先受伤的就是没有退出通道的人!”

马库斯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叉子拿起来,叉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ah呢?”马库斯叉起第二块牛排,说道:“9块跌到6块,传染逻辑完全成立,市场正在按你的剧本走,新世纪先倒,ah跟着崩,最后是谁?贝尔斯登?”

“贝尔斯登的传导路径更长。”林顿放下叉子,笑道:“第一层是新世纪和ah,直接放贷机构,第二层是贝尔斯登旗下的两只对冲基金,持有大量次级mb,杠杆倍数很高,如果次贷违约率继续上升,那两只基金会先于贝尔斯登本身爆仓,然后才是贝尔斯登的资产负债表,因为贝尔斯登是这些基金的融资方和做市商,基金爆了,融资方跟着受损,这个传导链条比新世纪和ah之间的交叉持股更复杂,需要更多时间,我们会有足够的时间建仓。”

马库斯:“你下一波做空的节奏怎么安排?”

林顿:“等新世纪和ah平仓之后再说,先把手上的利润锁定,然后等贝尔斯登两只基金的持仓数据更明确一些,我需要知道它们在次级mb上的具体敞口规模、融资对手方是谁、杠杆结构是什么样的,约翰·哈格雷夫在纽联储正在做这方面的数据梳理,他会在4月份或者5月份给我一份完整的分析!”

马库斯:“约翰·哈格雷夫,那个哈佛毕业后在保尔森基金做过研究助理,然后被推荐到纽联储实习的?你早就已经在布局人脉了。”

林顿:“人脉是信息的管道。信息是做空的弹药。”

马库斯举起酒杯:“这值再敬一次,敬你在十五岁建立的第一个信息管道,敬约翰·哈格雷夫,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在为你未来的做空提供弹药,但他正在做。”

林顿:“敬你不知道自己刚花掉了相当于一辆法拉利的酒钱!”

马库斯差点把酒喷出来.....

两个做空者在这间奢华的餐厅里吃完了他们的晚餐,等待一家公司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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