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沉默了片刻,说道:“林顿,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我们在看一场慢镜头的车祸。所有人都知道那辆车要撞墙,但车上的乘客还在说‘速度不快’,‘墙很软’,‘上次撞车我们活下来了’。”
林顿:“感觉不一样,我看到的是一个被编好程序的流程,每一个环节都有条件触发,违约率超过多少,ab跌到多少,回购准备金上调多少,融资条款触发哪一条,这些条件写在债券合约里,贷款协议里,信用额度合同里,写的时候大家觉这些条件永远不会触发,房价五年没跌过,怎么会触发?现在一个一个条件开始闪红灯,触发并非是概率,而是时间!”
“华尔街的合同里写了引爆装置,但没有人觉装置会被启动!”马库斯笑道:“然后现在有人说,那个装置里的电池是新的,引信是好的,传感器正在收到信号。”
林顿补充:“而车上的人还在讨论音响的音质!”
马库斯低声笑了,说道:“阿斯塔特资本今天在16.50附近吃了不少ah的看跌期权,权利金比上周便宜了很多,隐含波动率终于降下来了。”
“中国暴跌帮我们压平了波动率曲线。”
“对,感谢上海,下次我去中国城多给点小费。”
两人同时停顿了一秒,然后同时开口。
“融资协议。”马库斯说。
“3月1号。”林顿说。
“签完之后反弹。”
“反弹之后年报。”
“年报之后你平仓。”
“然后下一个标的。”
马库斯把电话换到另一边耳朵:“你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国家金融公司,华盛顿互惠银行。”
“贝尔斯登呢?”
“等它的对冲基金爆仓。”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键盘声,马库斯开口:“林顿,你的做空路径是一条直线,从放贷机构到银行到投行。每一环的崩溃顺序都排好了,如果我说太精确了,你会不会觉我在夸你?”
林顿开口说道:“精确并非靠预测,而是靠已知变量的推演,链条上的每一家公司都有公开的资产负债表、公开的融资来源、公开的债务到期日,你要做的只是把这些公开信息串起来,然后计算每一个节点在压力条件下的承受能力,不需要内幕消息。”
马库斯问:“然后出什么结论?”
林顿:“结论是次贷行业在2007年2会开始系统性崩塌,不止是一家两家,而是整条链条。”
“这就是为什么保尔森让高盛定制那款c。”马库斯想了想说道:“他不只是在做空新世纪或者ah,他在做空整个次贷系统!九十只mb,每一只都绑着几百笔次级贷款,几百乘以九十,他把赌注押在‘这个系统是连在一起的’!”
想了想,他继续说道:“而aca的模型说这个池子的违约概率低于百分之一,因为他们的模型用的是过去十年的房价数据,过去十年没有全国房价同时下跌过,所以模型说概率是零!”
林顿:“模型的漏洞并非在数学上,而是在想象力的边界上!aca的模型能计算风险,但不能计算‘没有人经历过风险’本身带来的风险,当所有人都用同样的十年数据做回测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在同一时刻出同一个错误结论,然后所有人一起掉下悬崖!”
马库斯:“所以你不会在反弹的时候减仓。”
林顿:“不减,反弹是空头的建仓窗口,多头以为晴天回来了,但其实只是飓风眼,当然可能不存在反弹呢,反弹只是抄底的一厢情愿!”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没有在一月底跟你喝那杯咖啡,我现在会不会也像花旗的分析师一样,在16块钱写‘增持’评级,跟客户说‘恐慌是短期的,基本面无变化’。”
林顿:“你不会,因为你不相信故事,你相信数字!”
马库斯:“数字今天告诉我:新世纪的做空窗口还在,ah的传染逻辑还在,ab还在跌,违约率还在升,所有变量都没有改变方向,中国暴跌只是一个路过的人往火堆里扔了一根火柴!”
林顿:“然后明天市场会假装火柴没扔过,股价回到18,多头晒浮盈,雅虎论坛一片欢腾!”
马库斯:“然后3月15号年报出来,欢腾的人去看报表第37页脚注,发现他们买的股票对应的净资产被冲销了几个亿!”
林顿:“如果新世纪金融公司的顶层扛不住压力,财报也可能会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