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5日，周二，纽约曼哈顿中城希尔顿酒店，辉瑞制药公司举办2006年度分析师会议！
早上八点，普通参会者们在宴会厅门口排起了长队。
有穿着深色西装的卖方分析师，也有拎着公文包的买方基金经理。
还有胸前挂着实习证的商学院学生。
队伍从签到台一路排到了酒店大堂的咖啡吧旁边。
两个辉瑞投资者关系部的员工在签到台后面核对名单，他们的额头冒着汗。
“今年太多人了！”
“是啊！”这名员工扫了一眼这名单上的预约参会人数，感叹：“fuck，这人数比起去年整整多了一倍，靠！”
宴会厅里更热闹，前三排的座位早就被占满了。
扶手椅上搭着大衣、围巾、和印有各家投行l的资料袋。
后排的站立区也挤满了人。
迟到的人靠在墙上，把咖啡杯放在地上，打开笔记本等着-f信号。
一名摄影师在讲台前调白平衡，cnbc的直播机位架在宴会厅右侧，他蹲在机器旁边啃着一块能量棒。
“幸好我在凌晨五点就来了，不然就这个好位置了，就轮不到我了。”说完他还意的憋了一眼其他的摄影师。
一个瑞银的医药分析师对旁边的同事感慨道:“今年的分析师会议规模太多人了，我记去年的时候，人可没那么多！估计连现在的一半都不到！”
随后他把声音压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tctapb，所有人都是冲着它来的！”
“嗯，这东西很厉害。”他的同事把辉瑞的三季度财报翻到研发费用那一页，用笔尖点了点，说道：“辉瑞花了8亿美元来研发这个药，太舍砸钱了。”
“今天要是能给三期数据的明确时间窗口，辉瑞的股价会冲到27美元以上！”他说完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上午九点，大厅灯光调暗，投影亮起。
辉瑞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亨利·麦金内尔从讲台左侧走上台，六十三岁，灰白色短发，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是辉瑞蓝，一种介于钴蓝和宝蓝之间的颜色，辉瑞的品牌设计部把它叫做“创新蓝”。
他站在讲台中央，双手撑在讲台两侧，微微前倾，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声：“早上好”，顿时台下掌声如雷！
麦金内尔身后的大屏幕上打出了今天分析师会议的主题：“创新驱动的可持续增长”，背景图是一张辉瑞全球研发中心的航拍照片，康涅狄格州格罗顿，占地一百六十英亩，四十二栋建筑，八千名科研人员，照片上的天空被修成了一种清澈到不真实的湛蓝。
“十八个月前，我跟各位说过，辉瑞正在经历一场研发转型。”麦金内尔的声音不急不缓，有一种政客式的从容：“当时我们承诺，到2006年底，辉瑞的研发管线中将拥有至少两个潜在的重磅炸弹级在研药物，今天我可以告诉各位，我们做到了，并且不止两个。”
他身后的大屏幕切换到一个药物研发管线的金字塔图，金字塔的最顶端只列着两个药物代号：cp-529，414，和另一个代号cp-690，550，cp-529，414旁边有一个黄色星标，星标下面写着四个字：优先审评。
麦金内尔说道：“cp-529，414，tctapb.....我知道大家今天都是为了它而来的，我猜，你们不是为了在股票上赚钱吧？”
台下发出一阵轻轻的笑声，气氛松弛了下来。
麦金内尔继续讲着.....
这时候大屏幕上的金字塔图被替换成了一张tctapb的作用机制示意图，画面中央是一个动脉血管的剖面图，左侧是一堆黄色的低密度脂蛋白~~坏胆固醇，正在被tctapb分子锁定。
右侧是一串蓝色的高密度脂蛋白~~好胆固醇，在血管壁内侧流动，数量比正常状态下多出了一半以上。
“tctapb是ctp抑制剂，”麦金内尔开始讲药物机制....大家以为他会念论文，结果他换了一种更商业化的语言，说道：“它的作用很简单---把你身体里一种叫ctp的蛋白质关掉，关掉之后，好胆固醇就能留在血管里，结...结果就是好胆固醇上去了，坏胆固醇下来了~~~这个作用机制是辉瑞的科学家在格罗顿实验室花了~~整整十二年才从分子层面打通的。”
在场的听众一阵吃惊，有人忍不住：“十二年啊！”
“花了那么多年时间研究的药，真牛逼！”
麦金内尔微微一笑，接着翻到下一页幻灯片，二期临床数据摘要，大屏幕上的图表显示高密度脂蛋白胆固醇水平提升了50%，低密度脂蛋白水平同时下降了10%。
“这是二期临床的结论，如果三期临床能够重现这个效果，tctapb将不再是立普妥的替代品，会成为立普妥的升级版。”
“它可以和他汀类药物联用，也可以单独使用”
“市场不会比立普妥小，甚至更大。”
台下有分析师开始打字。
键盘声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听起来像一场细密的雨点落在地板上。
“升级版立普妥、联用、市场更大，老婆，赶紧全仓满！”一名分析师给自己的老婆发了短信。
这时候麦金内尔把话语权交给了全球研发总裁约翰·拉马蒂纳。
拉马蒂纳是个瘦高的苏格兰人，头发花白，镜片后面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
他走上了讲台。
表情全程保持着沉默。
这是一种姿态，在公众看来，科学家的沉默比c的热情更有分量。
有人说道：“这家伙辉瑞干了二十二年！”
“他从实验室的基层研究员一路做到了研发最高负责人！”
“真正的科学家阿！”
“诸位，三期临床数据将在十二月内公布！”拉马蒂纳说道：“我现在不能透露具体日期，因为数据安全监控委员会还没有完成最终的数据锁库流程，但我可以告诉各位，截止到目前，参与三期临床试验的一万五千名患者中，退出率低于百分之五，退出率低通常说明一件事~~药物耐受性良好，副作用可控。”
他的每一个字都砸在了空气里，在宴会厅里留下回响！
一名观众当场打开了股票软件，下单，买入辉瑞！
拉马蒂纳接着翻到了一张不良事件统计表，表格很小，文字密集，他用激光笔点出右下角的一组数字：“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在治疗组和安慰剂组之间差异非常小，换句话说，tctapb的安全性表现目前是非常干净的”
“干净”这个词用很重，台下几个医药分析师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一笔，安全性是医药股的定价核心，只要安全性干净，fa审批就是时间问题！
分析师提问环节从十点开始。
第一个站起来提问的是摩根士丹利的医药首席分析师，他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tctapb市场预测模型，问麦金内尔对峰值销售规模的预估，麦金内尔没有给具体数字，他换了一种方式回答：“立普妥的峰值年销售额是一百三十亿美元，我们对tctapb的内部预期不会低于这个数字，并且考虑到tctapb可以覆盖立普妥不耐受的患者群体，它的目标市场比立普妥更大。”
“一百三十亿美元以上。”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坐下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另一行字：上调辉瑞目标价至35美元！
第二个提问的是高盛的医药分析师，他问：“三期数据的公布时间到时候是什么时候？能不能给一个确定的时间？”
拉马蒂纳接过话筒：“十二月中旬左右，我和各位一样，也在等信息安全监控委员会的通知。”
第三个提问的是老虎基金的凯瑟琳·吴，温莎中学的校友，她问：“如果三期数据达不到二期临床的效果，辉瑞有没有plan b？”
她的问题很简单，直击要害。
宴会厅里的空气突然紧了一下。
这是今天早上第一个带有“质疑”色彩的问题，
麦金内尔接过话筒，笑了一下，带着从容的微笑：“凯瑟琳，你的问题很好，如果tctapb的数据不好~~当然我们不认为会发生这种情况，但就算你这个假设在极端情况下发生了，辉瑞的研发管线里还有cp-690，550，舒尼替尼~~还有三个处于二期阶段的抗肿瘤药物，辉瑞不会因为一个药就不行了，现在，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tctapb的数据不会让你失望。”
凯瑟琳·吴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提问环节结束后，辉瑞投资者关系部在现场分发了一份二十页的精装版分析师会议纪要，封面印着辉瑞的蓝色l和今天会议的主题，每个离开宴会厅的人手里都拿着一本，封面很新，纸张的油墨味还没散干净，翻开来第一页就是麦金内尔今天说的那句话的摘录：“一百三十亿美元以上。”
.....
宴会厅外面的走廊里，一个辉瑞内部员工正在给同事打电话。
作为辉瑞纽约办事处的一名中级销售经理，他负责心血管产品线在纽约市的医院渠道推广。
今天他请了半天的假来旁听分析师会议~~胸牌上写着是“辉瑞员工”。
“你在现场？”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激动。
“在，刚听完，tctapb三期数据这个月就公布！”
“谁说的？”
“麦金内尔亲自说的！”
“具体怎么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