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罗森在罗森资本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33.10美元。
“跌到33.10美元了。”
接着他问助理：“我们的空单平掉多少了？”
“平掉40%了，这些新增的空头正好给我们平仓提供了流动性。”
“嗯，很好！”
“现在是谈判僵局！”一位交易员说道：“L和梅斯在价格上没谈拢，黑石退出了，要不要把剩下的60%空单也平了？”
丹尼尔说道：“等”
“等什么？”
丹尼尔：“等收盘！如果今天收盘前有正式报价出来，我就全部平仓，如果没有，谈判可能真在崩，再留一晚。”
此刻纽约皇后区法拉盛，一家小型会计事务所的办公室里，张伟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清晰频道股价，33.15美元！
股价还在跌！
他今年31岁，在清晰频道的竞争对手iriu卫星广播公司担任财务分析师，他的工作是为iriu的季度财报做GG收入预测。
广播行业的数据可以说是他最清楚，最熟悉的领域。
目前清晰频道的广播GG收入在持续下降，听众在快速流失，清晰频道的债务压力也非常大。
两周前，他看到了一个财经博客分析清晰频道的收购传闻。
他在点开了那个标题————【为什么清晰频道的收购不会发生】
这篇文章引用了花旗的目标价和丹尼尔·罗森的观点！
“广播是垂死媒介，理性的买家不可能出价超过30美元！”
他认为文章的逻辑没有任何问题！
他相信花旗，也相信沃顿毕业的基金经理比他自己更懂市场！
三天前，清晰频道股价在34美元附近横盘的时候，他用自己的保证金帐户卖空了8000
股！
他的年收入不过才是6.5万美元而已，这笔交易等于是把他几年积蓄都押上去了。
他不敢把做空清晰频道的事告诉妻子！
这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他妻子发来的。
“我准备明年春天换一辆新的本田奥德赛，可以吗？
”
张伟：“可以可以。”
他的妻子还以为钱还在共同帐户里，他已经转出来用杠杆做空清晰频道了。
这次肯定赚钱！
买车轻轻松松！
下午一点，清晰频道股价跌至33.10！
张伟很激动：“收购肯定要告吹了。”
“花旗认为是28美元，摩根认为是25美元，罗森认为是22美元————这些人站在华尔街的高处，比我还高出十万八千里，他们不可能出错”
下午1点15分的时候，有一个自称是接近交易人士的人在推特上发了一条消息：“梅斯家族又出现了内部分裂的情况，洛瑞·梅斯坚持要不低于37美元，谈判可能会正式破裂！”
十分钟之内这条推文就被删除了。
但是它已经被截屏、转发，并且被贴到了三个财经论坛的讨论区里。
清晰频道的讨论区沸腾了。
“谈判失败了，我34年买的，全部出掉了，亏了三千块，认了。”
“30以上的空头，目前处于浮亏状态，但是如果收购失败，股价跌到28以下的时候我可以全部盈利，我会加空！”
“我买了5000股，今天33.50卖出，亏了？不，我是赚了，至少我没有等到跌到28才卖出”
rderMie2003又出现在了讨论区里，“两周前我叫你们止损，今天我又叫一次。
L和梅斯谈不拢，黑石退出了，Providnce也退出了。那么还有谁呢？R？R的起拍价是36，但是L不参与的话，R为什么也要参与呢？没有竞购战，就没有溢价，没有溢价，股价就会回到28，而你在34追高的，要小心了！”
顿了一下之后，他又加了一句：“我在32.50的时候空仓了，今天又加了一倍。”
卡瓦诺、埃弗斯在曼哈顿麦迪逊大道437号三十七层的会议室里等马克·梅斯的回音，电话在下午2点45分的时候响了，马克打来的，他说道：“37.60，你们所说的那个数字，我父亲同意了。”
卡瓦诺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
旁边的萨拉·陈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
埃弗斯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说道：“收购条款今天下午给你发过去，交易文件周末之前准备好，周一上午签约。”
电话挂断，大家都没有欢呼，这笔交易从感恩节前28美元的压价开始，到被R突袭，再到凌晨加价到37，再到马克还价38，最后到黑石退出，再到梅斯最终接受37.60，整个过程把所有人的力气都榨干了。
凯文·莫斯打开黑色文件夹，翻到期权追踪那一张。LindenCpilLd的持仓仍然存在。没有平仓，3200手合约，32个行权价，12月30日到期。如果收盘之后收购要约正式公布的话，股价可能会从33美元附近跳升至36美元以上，每股内在价值大于4美元，总市值超过128万美元！
下午2点50分的时候，清晰频道的股价在消息面没有任何积极的因素存在，谈判僵局依然是最新的新闻头条，L与梅斯家族之间的分歧也一直在滚动播出。空头趁机继续砸盘，流通股做空的比例已经由上午的20%上升到了20.5%，新的做空者还在不断进场，股价继续下跌，盘中最低下探到32.80。
张伟坐在法拉盛的办公室里，看着32.80的报价，他的8000股空头仓位建仓均价34.20，现在浮盈每股1.40美元，总浮盈一万一千二百美元，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隔间里走了两圈，又坐了回去，手上全是汗。一万一千二百美元是三个月税后工资，他拿起电话想要给妻子打电话，但是又放下了。
他想到了一篇博客文章，里面提到广播是垂死的媒介，花旗的目标股价为28。他还剩下20%的盈利空间没有实现，如果跌到28，每股盈利将会达到6.20美元，总的盈利接近五万美元，他把手指从卖出键上移开，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很凉，他叮着屏幕上的32.80，手停在了滑鼠上片刻，之后又继续按下去。
下午3点，温莎中学金融俱乐部。
彭博终端上清晰频道的分时走势图以每分钟一个点的速度往下走。琼斯·卡特把主屏幕切换到CCU上，光标停在了32.80的位置。
“CNBC表示谈判陷入僵局，消息人士称L和梅斯在价格上没有达成一致，黑石退出了，Providence也退出了。R没有跟进，目前股价已经跌到33以下，流通股做空的比例又提高了！”
他转过身来望着屋里的其他人，又说道：“如果收购失败的话，这只股票就会跌到28
以下，并且还会出现跳空的情况。所有的赌注都是在林顿的32行权价看涨期权上，而这些期权的内在价值将会归零，股价也会跌到32以下，行权价高于股价，期权就变成了虚值。
再加上时间价值衰减的因素，12月30日到期的时候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股价如果能回到28的话，权利金将会从目前的两块多跌到几毛钱甚至归零！”
“又到了水下！”亚历克斯·张顿了顿说道：“他的浮盈刚刚冒出头两天，又要吐出来了。”
“这不是最重要的问题！”迈尔斯·柯林斯推了推眼镜，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的一个E
ceI表格，说道：“主要的问题是，自前收购谈判的不确定要比他建仓的时候大得多。他建仓时空头比例为15%，收购前景不明但正在推进中。目前收购谈判陷入僵局，如果明天正式宣布终止的话，他被清零的概率不是30%，而是90%。期权在12月30日到期，只剩下30
天了。如果收购被否决的话，三十天就不足以等到下一轮的出价了！”
“所以他现在应该平仓！”克里斯多福·惠特尼想了想说道：“他建仓的成本是2.5
美元，目前期权的价格大概在1.8到2.2之间。如果他把三分之一或者一半平掉的话，总归可以锁定一部分利润。如果全部留下的话，万一收购真的失败了，他就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了琼斯打开另一个窗口，彭博终端上的债券页面上，频道2010年到期的优先无担保债券，收益率在盘中被短暂拉高之后又回落到了感恩节之前的水平，他突然皱了下眉头：“债券没有下跌。”
他指着屏幕说：“股票下跌了，但是债券的价格没有变化。CCU五年期债券的收益率目前为7.3%，比上周五还要低一些。如果收购真的要取消的话，那么债券就是最先得知这个消息的，因为债券市场的反应要比股票市场快得多。股票市场很恐慌，但是债券市场却没有做出反应！”
克里斯多福走过来，看了债券页面几秒钟后问道：“股票市场不相信债券市场吗？”
“股票市场的信CNBC。债券市场相信高盛。”琼斯把光标移到了债券收益率曲线上面，说道：“债券市场没有变化，所以固收那边也不认为收购会带来什么影响。如果他们认为会吹，那么清晰频道的债务违约风险就会马上提高，债券就会被抛售，收益率也会迅速上升。现在的收益率在下降，也就是说有人在购买清晰频道的债券。在谈判陷入僵局的时候，有人去买债券了！”
深呼吸之后，他又说道：“肯定有人用股票建仓，也有人用债券建仓，股票建仓的人是空头，他们是在押故事。债券建仓的人是多头，他们是在押数据。”
林顿在图书馆里，他的笔记本上有三个窗口，高盛机构综合帐户的持仓页面、3200份看涨期权、彭博网页版的清晰频道实时报价33.10，还在下跌，债券报价页面，清晰频道优先无担保债券，收益率7.3%，价格稳定。
盘中的跳水原因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CNBC的“知情人士”消息显示，午盘交易量放大了，但是买盘的规模远远小于卖盘，因此跳水不过空头砸出来的，并不是收购方撤出的信号。收购方没有发出任何声明，梅斯家族也没有发出任何声明。除了不能确定来源的“知情人士”消息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负面的信息。而这条消息本身，谈判价格的不同，在并购交易中也是正常的，任何超过百亿美元的私有化交易，在最后阶段都会出现价格差异。分歧并不意味着破裂，而是买家希望得到最优惠的价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