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克、陈主任站在走廊上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
“他要么就是非常傲慢，要么就是非常正确。”
艾姆赫斯特五楼晚上。
林曼正在厨房里洗碗。
林顿坐到折叠桌边，沃顿的拒绝信放在桌子的一角，折痕依然很新，他没有再去看那封信，而是去看另外一份文件。
梅斯家族向EC提交了8—文件，并且今天下午四点半已经上传到了EDGR系统中。
8—、重大事项公告、8—表示有事情发生了，在信息披露的触发条件上，即事件发生后的四个工作日内，今天是星期一，所以这件事在上周感恩节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标题为“关于聘请财务顾问的通知”。
正文第一段只有三句话：“清晰频道传播公司于2006年11月22日聘请高盛集团作为财务顾问，帮助公司董事会对可能的战略替代方案进行评估，目前该过程正在进行当中，公司并不保证评估会带来任何具体的交易或者结果，公司也不承诺会继续公开评估的进展情况，除非董事会批准某个具体的交易或者法律要求必须披露。”
高盛、财务顾问、战略替代方案。
“战略替代方案”是华尔街词典上最有价值的词语。它是信号系统，在8—中出现，表示公司要么被收购，要么合并，要么私有化。可以指任何事情，在2006年传媒行业的语境下，在一个被22%空头做空的标的上，在一家创始人家族正在与私募股权基金谈判的公司里，“战略替代方案”只有一个意思。
他们正在出售自己的公司。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聘请财务顾问就是并购交易的正式起跑线，高盛的并购银行家们现在正在建立财务模型、起草保密备忘录、联系潜在买家的融资来源，这个过程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除非董事会投票否决。
而马克·梅斯为CE0，马克·梅斯在感恩节之前就倾向于接受30—32美元的报价，马克·梅斯的个人贷款在12月15日利率重置，高盛作为财务顾问的任命是由马克推动的，这表明马克已经为交易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林顿把8—文件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并且把所有的脚注和风险提示也都看了。措辞是标准的法律语言，但是结构已经泄露了所有的信息：高盛的委任范围包括“与潜在交易对手方进行接触”，这表示L和贝恩已经进入到了正式谈判阶段，即正式谈判！
他把PDF文件关闭了，然后打开浏览器登录到Fceboo。
打字：“战略替代方案、8—、清晰频道！”
发送。
合上笔记本电脑之后，林曼还在厨房里。
“妈！”
林曼从厨房里走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之后，走到折叠桌边，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她首先看到的是桌子角上印有宾夕法尼亚大学校徽的信封，之后又把目光转向了林顿的脸。
“沃顿正式拒绝的信件今天到了！”
林曼拿过信来，把信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每读完一句话之后才会再往下看。林顿看到她看到校友名录那一页的时候停顿了很长时间，她认识雷曼兄弟的名字，认识花旗的名字，认识贝尔斯登的名字，在她刚来美国的时候，这些名字就已经成了华尔街的代名词。
看完之后，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之后她站起身来，走向了厨房去洗碗。
“是我拖累了你，如果我的征信是干净的————如果当年我没有签署那些贷款文件的话————”
“妈，这和你没有关系，这是爸爸事情，你联署是相信他！”
“不管是谁的责任，结果就是我的征信被拉黑了，沃顿因为我的信用记录不录取你！”
“沃顿不录我的主要原因是我不符合他的要求，因为我的交易策略，在信中写得很清楚：三次全仓押注单一标的，他们不认可我的方法！”
林曼把最后一个盘子洗干净之后，把它倒扣在沥水架上。关上水龙头之后，她转过身去。她的眼眶有些红。
“你从400块钱赚到了80万，他们说你的交易策略有问题。”
林顿：“他们用的是他们自己的标准，标准是用来衡量普通人的，我不在他们的标准范围内。”
林曼：“我只希望你能上全美第一的学校，你应当在最好的地方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结果因为有我，所以我的信用，他们都不想再看你一眼...”
林顿：“妈，沃顿并不是唯一的一所学校，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就在华尔街旁边，哥伦比亚大学离华尔街更近，即使没有沃顿，我也能进入我想去的市场，沃顿拒绝我，那是沃顿的损失。”
“我不需要沃顿来给我下定义，我的工作本身就可以给我下定义。”
林曼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好的，吃饭吧。”
林顿回到折叠桌边，又打开了电脑，他不再去看那封拒绝信了，而是打开了高盛机构综合帐户的持仓页面，清楚地看到看涨期权还在，浮亏数字比上周五又扩大了一些，但是这个数字并不重要。重要的就是8—文件上写的那些字了。
高盛，战略替代方案。
高盛目前是清晰频道的财务顾问，L以及贝恩的谈判对手又是谁呢？高盛！
他的机构帐户开在哪儿？
高盛！
3200份看涨期权是通过哪个经纪商的通道成交的？
高盛！
交易对手在哪个系统里做空的清晰频道是什么？
高盛！
所有的线都汇聚到了高盛这里。
他在日志里写到：“11月27日沃顿不接受到达的原因是风控认知不同。8—公告：高盛被聘为财务顾问来对“战略替代方案”进行评估。收购已经进入实质性的阶段，高盛既是卖方的顾问，又是买方融资的可能安排方，同时也是我持仓的经纪商，三条线汇聚于一个机构之中，逻辑就更加清晰了！”
圣安东尼奥市，清晰频道总部大楼顶层的灯还亮着，马克·梅斯刚刚和高盛投行部打完电话，确认了下周二的初步报价会议时间，他桌子上的股价走势图摊开着，铅笔画出的红线从32一直画到了34，文件堆旁边有一张和妻子的合影，背面夹着一封没有拆封的个人贷款帐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