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瑞:「在两个月前,L和贝恩的交易团队就和我见过面,他们只问了我一个问题!」
马克:「什么问题?」
洛瑞:「他们问洛瑞,你准备什么时候退休」,呵呵,他们不问收购价,交易结构,就问我什么时候退休!」
马克:「这怎么了?」
洛瑞:「他们根本没打算真正收购一家公司,只想把我们的公司拆解了!」
马克一愣:「爸,你想多了,拆解我们的公司?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费时费力还费钱!」
「你先听我说完!」洛瑞:「第一步,他们让我退休,第二步,把你架空,他们会安排人做过渡期CEO,两年后换人!」
「第三步,他们会把1200家电台分成四到六组,分别卖给不同的买家!」
「第四步,他们会保留现金流最好的50家电台,其余的全部裁掉或者卖掉。」
「第五步,将公司给退市掉!」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五年!」
他想了想继续说:「他们用你的模型来定价,用我的资产来融资,然后用我们的公司来赚钱,最后他们会感谢我们的合作,接着继续盯下一个猎物,这就是华尔街的资本!」
马克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爸,你想太复杂了,而且我的个人债务情况你清楚,利率重置日就在下个月。」
「如果我不在重置日之前解决这笔贷款,利息就会翻一倍。」
「我并非用公司的价格来交换我的个人问题。我是想说,时间对我不利,对公司也不利,如果我们在12月中旬之前不接受私有化,而明年市场继续恶化,股价跌到25以下,到那个时候,不再是30块钱的问题了,而是公司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了。」
洛瑞听着儿子的话,忽然想起1985年带马克去奥斯汀谈判的那个晚上,谈判结束后对方拒绝了他们的报价。父子俩开车回圣安东尼奥,车上马克沉默了一路,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马克开口说了一句话:「爸,他们看不起我们。」
洛瑞当时说:「你不需要他们看得起,你只需要他们签合同。」
二十一年后,他的儿子坐在那把椅子上,说「如果明年股价跌到25以下,是公司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他们知道你急。」洛瑞的语气突然变冷:「所以他们压价,你越急,他们越不急。」
他把桌上的股价走势图抽出来,这是他今天下午从彭博终端上列印的,清晰频道从2000年上市至今的全部日线数据。一张长条图,从左上角向右下角倾斜,2000年网际网路泡沫破裂后的第一波下跌,2002年GG市场衰退的第二波下跌,2006年广播行业结构性恐慌的第三波下跌。全图的最低点就在今天,11月23日,感恩节前最后一个交易日。
收盘价:27.80美元。
洛瑞从马克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股价走势图的最底部画了一条横线。
27.60。今天的盘中最低价。
「最低34美元。」他把铅笔还按在纸上说道:「低于这个价格免谈。」
他把铅笔放在走势图旁边,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打开门,停住,又说道:「感恩节快乐。明天晚餐的时候,我不想再谈收购的事了。」
门关上了,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电梯开门的叮咚声。
马克独自站在窗前,他把L的意向书翻到最后一页,报价区间的数字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他的个人贷款帐单压在抽屉的最深处。
这笔贷款的利率将在12月15号重置!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用力关上抽屉,关掉灯,走出办公室。
此刻,纽约中城,麦迪逊大道437号,ddenrp律师事务所,三十七层。
L和贝恩资本的联合交易团队再次聚集在这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
罗伯特·卡瓦诺坐在长桌左侧顶头,面前摆着今天的收盘数据,花旗最新研报,和一份从圣安东尼奥传来的内部消息。
「马克刚才打了电话。」卡瓦诺开口道:「他父亲给出了最后通牒!」
萨拉·陈:「哦?最后通牒?」
「什么价格?」
卡瓦诺:「洛瑞说34美元以下免谈!」
萨拉·陈连忙问:「那马克呢?」
卡瓦诺:「马克本人倾向于接受30到32美元的报价!」
「但是他说服不了洛瑞!」
「他说会感恩节晚餐上再试一次!」
「还有就是马克的个人债务压力在下个月会非常大,到时候有1200万美元的个人贷款会在12月15日进行利率重置,如果不能在重置日之前再融资,他的月供将增加近一倍!」
接着,萨拉·陈把一份列印的债务结构分析,推给桌对面的埃弗斯,说道:「在过去三年里,梅斯家族整体财务状况一直恶化,清晰频道股票是他们最主要的资产!」
「由于股价从2004年的40美元跌到现在的27美元,他们的质押物价值缩水超过三分之一,银行已经开始要求追加保证金了!」
「嗯,所以马克的压力很大,可以作为突破口。」
「但是洛瑞没有这种压力阿。」埃弗斯说道:「洛瑞的个人资产结构很保守,他没有大量贷款,也没有质押股票。」
「他的压力只有心理上的!」
「所以他不想贱卖!」
「这就意味着逻辑和数据的说服力对他无效!」
「他做的决策并非基于现金流折现模型,而是基于1972年那张牌照审批文件,跟这种人谈判,你不能用EceI表,只能用时间。」
卡瓦诺说道:「时间站在我们这边,不在洛瑞那边,他的年纪和身体状况摆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