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清晰频道的股价目前跌得厉害,30美元的支撑区域都跌破了,市场上充斥着各种利空消息,在这种时候,持有多单的投资者们基本上都是很煎熬的,苏菲亚止损了,林顿也是可以理解的。
止损了,亏了不少多少钱的、
索菲亚在三秒后回复:「那你呢?」
「我在等。」
「等什么?」
「一笔交易的宣布。」
索菲亚没有继续问。
林顿合上手机,继续写日志:「索菲亚止损1.6万。她的进场逻辑是跟随,非独立判断。跟随型仓位在下跌中第一个被震掉,这是正常的市场结构。空头在做空不只是清晰频道,他们做空的也是所有信心不坚定的多头。」
同天下午,温莎中学。
丹尼尔·罗森今天穿得比周三那次随意,深蓝色V领毛衣,里面是白衬衫,袖口卷到前臂中间。但放松的着装并不意味着放松的论点,他带来的投影幻灯片有十七页,每一页都标注了数据来源和时间戳。
今天的主题是「做空清晰频道:一份实战拆解」。
「上周三我在这里说过,广播是结构性衰退。今天我来告诉你们,我是怎么用真金白银押注这个判断的。」
他打开第一页幻灯片。罗森资本做空清晰频道的仓位明细:5万股空头头寸,建仓均价32.25美元,融资融券成本年化3.8%,当前浮盈约13%。目标价22美元,预期回报率32%。
「32到22,为什么是22?」
他切换到下一页,一张EceI表格,左边是清晰频道过去五年的自由现金流数据,右边是他做的现金流折现模型,模型假设:2007年GG收入下降5%,2008年下降3%,2009年持平,此后长期增长率为零。折现率CC取9%。模型输出的估值是每股23美元。但他给了22美元的目标价,比模型低一美元,原因是「模型算不出流动性折价」。
「模型告诉我它值23,但我给它22。因为当所有人都想卖的时候,第一个卖的人拿23,最后一个卖的人拿18,空头要做的事情并非等最后一个,是第一个,我们已经在第一个的位置上了。」
他切换到下一页,标题是「债务墙」。
「你们可能听花旗和摩根史坦利提过债务问题。但他们的分析不够精确。让我来拆解得更清楚一些。」
屏幕上列出清晰频道的债务到期时间表:
2007年Q1:3.2亿美元循环信贷额度到期,需要展期。
2007年Q3:4.5亿美元优先票据到期。
2008年Q1:4.8亿美元定期贷款到期。
「加起来12.5亿美元,在接下来十八个月内需要再融资或偿还,清晰频道目前帐面现金4.6亿美元,自由现金流每年7.5亿,但要覆盖利息、资本开支和营运资金,真正能用来还债的自由现金流不到3亿美元,缺口接近10亿美元。」
他放下遥控笔,笑道:「这笔钱从哪来?发新债?在CD利差走阔到347个基点的今天,发新债的成本是多少?银行借款?在信用评级面临下调风险的今天,银行愿意给多少额度?卖资产?1200家电台,卖掉哪一部分?买家是谁?在行业整体衰退的时候,谁愿意接盘?」
一连串问题甩出来,会议室里没有人回答,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确实找不到。
「所以收购不会发生。」丹尼尔拿起遥控笔,继续翻页,说道:「任何理性的买家在做尽职调查的时候都会发现同一个问题:债务,一家有12.5亿美元债务在未来十八个月到期的公司,不管你花多少钱买下来,你都要同时接下这笔债。L和贝恩可以出160亿美元买股权,然后还要再花120亿美元接债务....,280亿美元的总对价。你告诉我,在这个利率环境、这个行业环境下,有谁愿意拿280亿美元赌广播行业会反转?」
他翻到最后一张幻灯片,上面只有一行字:「我再说一遍:收购只是市场的幻想,清醒点。」
他关掉投影,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学生举手,问:「丹尼尔,你有没有考虑过牌照价值?FCC的广播牌照是有限资源,1200张牌照本身就有稀缺性。」
丹尼尔点头:「好问题,牌照确实是资产,但牌照的价值取决于它能产生的未来现金流。如果广播GG收入持续下降,牌照的价值也会下降,不是降到零,但也不会支撑280
亿美元的收购对价,牌照不能当饭吃,现金流才能。」
另一个学生举手:「如果梅斯家族愿意接受更低的价格呢?比如25美元?」
「25美元低于我们的目标价22美元了,如果我们认为它值22,那25的收购价对我们空头来说是亏损,但我不认为有任何买家会出25,因为买家的模型和我们的模型用的是同一组数据,我们算出来22,他们算出来也不会差太多,没有人会用高出模型20%的价格去买一个衰退中的资产。」
又一个学生举手,是坐在后排的一个十年级生,平时不怎么发言,他开口:「林顿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林顿,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从丹尼尔开始讲到现在一直没说话,他面前没有笔记本,没有列印资料,只有一杯水。
他看着那个提问的学生,然后说:「他在卖故事,我等数据。」
顿时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
丹尼尔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上周三不同,更放松,更真心实意:「故事和数据有什么区别?」
「故事是「广播正在死亡」,数据是EBID:利润率、自由现金流和牌照数量,两者目前不在同一个方向上。」
「你可以等。」丹尼尔把遥控笔装进电脑包,拉上拉链说道:「12月30日你的期权到期,如果在那之前没有收购要约,你的所有权利金归零,六周。时间是你的敌人。」
「时间杀人的原因并非它走得太快。」林顿站起来,把杯子放进回收筐,「是大多数人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这句话说完,他推开门,走出去了。
丹尼尔看着门关上,他转向坐在角落的安德鲁,后者一直靠墙站着,全程没有发言。
「这孩子说的是真话还是在赌气?」
安德鲁从墙上直起身,拍了拍教案上的灰说道:「他拿400美元做期权,九个月做到80万。他做iriu的时候我们在讲网际网路泡沫,他做新东方的时候我们在讲有效市场假说,他做惠普的时候..·..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自己身上先兑现了,如果他说等,那他就真的在等。」
丹尼尔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电脑包甩上肩膀,走向门口,说道:「12月30号见。」
走廊里,林顿推开图书馆的门,做在窗边,打开笔记本,屏幕亮起来,清晰频道的
线图收在28.50.....一条从35美元跌下来的弧线,在28.50的位置上暂时停住了。
然后打开日记本,写下:「丹尼尔第二次公开做空论述,核心论点:债务墙+结构性衰退=收购不可能。他的模型是逻辑自洽的。但在控制权交易中,买家的定价模型里有一个参数他没用对,买家的模型不折现未来现金流,买家折现的是未来资产分拆价值。1200
家电台的拆售价值大于持续经营价值。这是控制权定价和二级市场定价的区别。丹尼尔在用二级市场的尺子量一级市场的交易,尺子错了,结论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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