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林顿看向第三个嘉宾,威廉·布莱克,他身材偏瘦,带着金丝边眼镜,跟人说话着,他用食指敲着桌面,似乎是习惯性的。
威廉·布莱克也扫了一眼林顿所在的方向,然后继续敲桌面。
他在SEC那六年,他经手过安然案的证据审查,转投行之后专门负责为客户的交易结构做合规设计!
华尔街的人说他「既是猎手又是猎物」,他太清楚监管怎么想了。
今天难得回一趟温莎。
很快,座谈会开始了。
座谈会前半段围绕全球宏观展开。
詹姆斯分析了美联储加息周期对并购市场的影响,融资成本上升会压制杠杆收购的规模,但会催生更多的战略并购,因为现金充裕的大公司会在估值回调时出手。
凯萨琳讲了新兴市场的通胀传导,印度和东南亚的央行在跟美联储赛跑,谁能先把实际利率拉回正区间,谁的货币就撑得住。
威廉则从监管角度谈了对冲基金的合规成本,SEC正在配酿新的披露规则,要求做空头寸超过一定规模的基金必须在特定时间内公开报备。
话题在第三十分钟转向了近期热点,有人提到了新东方。
威廉·布莱克先开口:「新东方的VIE结构是一颗定时炸弹。开曼注册,协议控制实体。技术上,任何一方的监管变化都能让股东权益归零。证监会不需要推翻整个VIE架构,他们只需要在某一次政策调整中加一句话,比如协议控制视为外资准入」,开曼公司的股东就变成了一堆纸的持有者。结构风险大于增长前景。我给客户的建议很简单:观望为主,不追高。」
他说完敲了两下桌面。台下几个学生点头,克里斯多福也在其中。他父亲的观点跟这位瑞银副董事长一模一样,连措辞都高度重合。克里斯多福在笔记本上写了五个字:结构大于增长。
凯萨琳·吴接过话:「威廉的结构分析是对的。VIE确实是一个法律上的灰区。但你忽略了两个因素。」
她把手指张开,逐一列举。
「第一,政府现在最需要的是外汇收入、国际化人才、以及在全球科技竞争中的软实力。留学产业是顺差,学生出去,钱出去,但回来的人把技术、资本和国际合作网络带回来。在这个大逻辑下面,新东方并非一个商业公司。它是一条政策管道,把人才输送到全球顶尖大学,然后把这些人的知识和资本引力拉回国内。这条管道的战略价值比它的营收规模大得多。VIE结构在这种政策大方向下,反而是安全垫,因为政府没有动机去掐断一根对自己有利的管道。」
她沉思了一下,继续说:「第二,新东方做的并非培训市场,而是焦虑市场。」
台下有几个学生微微调整了坐姿。这个词不在招股书里,不在彭博终端的行业分类里,不在任何一份卖方研报的估值模型里。
「中产阶级的教育焦虑并非一个商业周期。它只是一个社会现象。高考录取率逐年提升,看起来上大学更容易了,但重点院校的录取名额依旧稀缺。不同院校的平台资源存在差距,家长们购买培训服务,是希望为下一代争取更好的发展机会。教育赛道的需求刚性强,行业增长逻辑有其特殊性,并非单纯的商业周期可以解释。」
她继续说:「我在亚洲做新兴市场二十年了。这种生意,不可替代的需求加可验证的付费意愿,在我投过的项目里不超过五个。」
威廉没有反驳,尊重对手的回合,在华尔街的讨论里,反驳之前先听完是对等量级对手的基本礼仪,他只是用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点了下头。
安德鲁站在台侧,拿起话筒。「在座的同学有没有想提问的?」
几只手举了起来。
菲利克斯也举手了。
林顿没举手。
菲利克斯:「林顿,你不说说?」
林顿:「不了,没什么好提问的。」
菲利克斯:「为什么?」
林顿:「我能说的,他们都说了,我安静听吧。」
「好吧!」接着菲利克斯把林顿的手举了起来。
安德鲁:「好,林顿,你来提问吧!」
林顿只好站起来!
后排几个年轻校友侧目看了一眼!
所有人中,他几乎是最年轻的。
校服衬衫比其他人都新。
胸口的校徽是手工绣的。
台下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他是那个转学生」!
声音很轻,但礼堂太安静了,这句话飘出去好几排。
林顿对着菲利克斯低声道:「等下记得请我咖啡。」
「没问题。」
「猫屎咖啡」
「别,我没那兴趣。」
安德鲁:「你的问题是?」
林顿:「好的。」
随后林顿看向两位著名校友。
他开口道:「两位对VIE结构和市场前景的看法我不重复了,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问!」
林顿开口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俞敏洪本人?」
凯萨琳微微愣了一下,被问题的角度击中了。
她以为林顿会问估值,风险,市场空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