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屏幕上KBH的K线图,声音很平。
「以前我觉得你看书没用。」
「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说的是对的。知道你在图书馆看的那堆东西不是摆设,知道我在收音机里听的『利空出尽』不是研究。知道我在法拉盛饭局上讲的那些全错了。」他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在彭博终端的键盘边缘轻轻拍了一下。「也知道三十万没白亏。」
「三十万学费值吗?」
「值。」周昌福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磨薄了的手套,手套上面还有收旧冰箱时沾的铁锈。
「学费交得值,因为我不想被叫死猪贩子。」
他没等林顿接话。「接下来我会学好英语,学好金融知识。」
「我不会甘心做一个死猪贩子的。」
林顿看了他一会儿:「你知道交易员和赌徒的区别在哪。」
「在哪。」
「赌徒亏完了问市场为什么不按他的方向走。交易员亏完了问自己哪一步的假设错了。你今天问的是第二个问题。」
周昌福:「那我现在算交易员还是赌徒。」
「你现在算刚交完学费的一年级新生。」
周昌福笑了一下。
「有没有二年级的教材。」
「有。」林顿从书包里抽出那本翻到脱线的《住房金融史》,放在桌上:「这本你先看。」
书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书脊用透明胶带贴着,周昌福开口:「我这辈子收了很多二手货,冰箱,洗衣机,沙发。」他把书拿起来:「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二手书。」
「二手书不值钱。」
「要看谁给的。」他把书放进外套口袋里,口袋不大,书露出一截,他把手重新插进裤袋,站了几秒。
「你以后还会做空吗。」
「会。」
「我也许有一天也能做空。」
「你先把二年级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