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不记得我们上次在走廊里说过,你看对了利率滞后的方向,但时间点这东西,有时候要等很久。」约翰靠在椅背上,把手插进卫衣口袋。「两周。你上次说的是两周。TiVo这个案子可能不止两周。法院排期天天改,律师只要找理由延期,随便一拖就是几个月。你有几个月的时间吗?保证金帐户允许你等几个月吗?」
他站起来,把那叠列印纸留在桌上。「我室友的导师在纽约联邦法院做书记员三十年,他说过一句话:『诉讼这种事,有时候你赢了对错,输在时间上。』你还有时间吗?」
约翰顿了顿:「我其实希望你继续拿着。因为你之前说过的每一件事,利率滞后、NAHB分项数据、托尔兄弟,没有一件落空过。你跟丹尼斯说方向对,他信了你。但你应该知道,所有人跟着你,你要是倒下,跟着你的人也倒下。」
他转身走了。
林顿靠在椅背上,头顶的吸顶灯嗡嗡轻响。
约翰这趟来不是劝降,是来问一个他自己也没搞清楚的问题,系统性的诉讼风险到底该用模型还是用眼睛去看?他在金融机构内部已经形成了用模型去理解风险的惯性,这是所有正规军共同的语言。
但林顿学到一件事:基本面尽调做到最底层时,往往就回归到最基本的证据链比对。并不是模型不准,而是模型在这个阶段还拿不到数据,证据层面上的数据。
他重新打开盘口。2.30的买单还在那个位置挂着。
3月31日,周五。
TiVo的股价在大盘回暖的带动下勉强止住了跌势,小幅反弹至2.35,随后在2.32-2.35之间磨了整整四个交易日。多空双方都疲了,卖方不敢往下砸了,2.30的买盘托了五天没破;买方不敢往上拉,因为EchoStar的动议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刀。
每日成交量萎缩到日均水平的三分之一。
盘面上几乎看不到超过五百股的连续挂单。
林顿坚定持有,他在观察2.30这个位置。
如果破了,说明最后的心理防线也没了,接货机会在下一次恐慌中。
如果稳住,意味着市场情绪在慢慢消化动议的不确定性。
4月3日,周一。
2.30破了。
非大单砸穿的,而是买盘自发撤了。
上周一千五百股挂着没动的那一档周五收盘前悄无声息地撤走了三分之二,周一早上剩下的几百股在前五笔交易中被吃得干干净净。
整数关口的心理支撑没了,股价滑进2.20区间的下半段。午后在2.30附近徘徊了一阵,2.28、2.29、2.27,每反弹两毛钱就被零散的卖单压回去。
林顿在2.30加仓3000股,确认,持仓10000股,成本均价约2.63,现价2.29,浮亏约3400美元。
4月4日,周二。
收盘前,彭博终端弹出一则法院公告,措辞官样、格式整齐、没有任何媒体解读,只有原文,字号不大,嵌在德州东区联邦法院的首页公告栏里,不仔细看很容易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