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顿拿了两个盘子,把炒面分好。母子俩面对面坐下,筷子挑开面条,热气往上冒。
「今天后厨来了个熟客,你李叔认识。」林曼边吃边说,「做建材的,姓刘,以前每周末都来点一份左宗棠鸡。最近两个月没怎么来,今天来了,整个人瘦了一圈。你李叔问他生意怎么样,他说不太好。」
林顿嚼着面条,没擡头。
「他说他供货的那几家开发商都在压单,新项目不开,旧项目拖着不封顶。有一家叫什么,托尔兄弟的公司,欠了他一笔材料款,催了三次都没结。」林曼夹了一筷子面:「周老板听完说,这行情,餐馆生意也得跟着淡。」
林顿的筷子顿了一拍。
托尔兄弟。
材料款。连建材供应商都感到了寒气。
公开数据,信心指数新低,加息压力,高端住宅订单萎缩。
底层毛细血管,做建材的老刘,餐馆熟客,催了三次没结帐。
两条线严丝合缝地对上,他的仓位,方向没错。
饭后,林顿把碗筷收拾了,坐回电脑前。
屏幕亮着,他打开美联储官网的会议纪要翻了几页,又把TOL的期权链重新拉了一遍。
光标在行权价35那条横线上划了一道。
他关掉电脑。
林曼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旧毛衣在补,针脚细密,手指上贴了两条创可贴,动作比年轻时慢了一些,但每一针还是扎得准。
「妈。」
「嗯?」
「这次做完,你就从中餐馆辞了吧。」
林曼手里的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穿过去,把线拉紧:「干嘛要辞?做得好好的。」
「你每天在水槽前站十个小时,弯着腰刷盘子。那个站姿对腰椎的压力你自己算过吗?」林顿说道:「你没跟我说过腰疼,但我知道你在疼。早上起床的时候,你从床边坐起来要先缓三秒才站直。有时候你弯腰拿锅,起来的时候嘴角会紧一下,你以为我没看见。」
林曼把毛衣搁在膝盖上,擡头看他:「就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了。餐馆哪个不是站一天?老李站了八年,腰也不好,人家不还是天天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