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买的是什么?期权。」
「看跌。」
李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运气。」他说,「十五岁,不可能懂。财报前猜涨跌的多了,猜对的也不少。这叫幸存者偏差。」
「那他说的那些词呢?套利,定价错误,点击量增速。」
「网上看的。」李程说,「现在网上什么都有。他可能翻了几篇财经博客,记了几个词,正好说中了。不代表他真的懂。」
「那他说还会继续跌,累计跌百分之十几。现在跌了8.5%了,盘后还在往下走。」
李程愣了一下。
「还没走完。两周后才知道。」
老李把烟掐了,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他爸当年炒股亏得倾家荡产,房子都没了。他妈刷了四年盘子。」李程说,「这种家庭出来的小孩,对股票有执念,正常。但他迟早跟林曼的丈夫一样,以为自己在算,其实在赌。当年科技股泡沫不就是这样?大家都在说自己『算』过。」
「林曼说了一句话。」老李转过身,「她说她前夫跟她说的是雅虎要涨,思科要涨,给她看的是K线和股评杂志。她儿子给她看的是营收数据、分析师评级,自己画的线。她说她丈夫是赌,她儿子是算。」
李程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她又不是学金融的,她分得清?」
「她复旦数学系。」
李程噎住了。
「李程。」
「嗯?」
「你在纽大一年多少钱?」
李程没吭声。
「学费2.5万美元..」老李靠在厨房门框上,「我炒了八年菜,手上一共十几道油疤。供你读金融,指望你学明白。结果你还没学到的词,后厨一个刷盘子的儿子在图书馆自学了。」
「爸,你知道金融行业最后拼的是什么吗?」李程声音拔高了半拍,「拼的是资源,是人脉。我进纽大是因为能认识对的人,进对的圈子。他一个皇后区地下室长大的,就算懂几个词又怎样?以后他连面试都拿不到。」
老李端着水杯,站着没动。
「那你告诉我,你以后准备靠什么赚钱?靠认识人?」
「金融本来就这样。」李程说,「华尔街谁看你会不会做题?看你认识谁,你爸是谁,你从哪毕业。他自学再多,进不了那个门,全白搭。」
「我就读的纽约大学被誉为华尔街的直属学校,是进入顶级投行的核心跳板!全球排行第40位!」
老李把杯子搁下。
「他进不了那个门。」他说,「但他十五岁,已经赚了四百块。」
「还没平仓,赚什么赚?」
「市值一千多了。」
李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