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拉盛,丰盛中餐馆。
林曼从早上八点站到下午两点,备菜,洗菜,切菜。洋葱呛得眼泪直流,她用袖子蹭了蹭,继续切。
手上的创可贴又湿了,洗洁精顺着破口渗进去,伤口边缘泛白,她顾不上换。
老李推门进来,嘴里叼着根烟,还没点。
他看见林曼,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Google..」
「什么?」林曼没擡头。
「昨天晚上,又跌了。」
「盘后跌了多少?」
「收盘399,盘后掉到393。」老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儿子那天说单日至少跌8%,收盘跌了8.5%。盘后还在往下出溜。他怎么说?」
林曼把切好的洋葱拨进筐里:「他说不平。」
「不平?」
「还会跌。」
老李沉默了几秒,把烟塞回嘴里,没点,又拿下来。
「林曼,你儿子十五岁。」
「嗯。」
「我儿子二十岁,在纽大学金融。」老李把那根烟攥在手里,纸皮皱了一层,「他放假回来跟同学聊股票,说的是哪只要涨,哪个板块有政策。他们说的是这些。你儿子那天来后厨,说的是什么点击量增速,什么季节性波动,什么机构出货。我当时觉得这小孩看新闻看多了,脑子发热。」
他停顿了一下,「但他说的那些词,我儿子没说过。什么营收结构,什么套利,什么定价错误。我儿子大二了,他说的我还听不懂,你儿子说的我听懂了。」
林曼把刀放在案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他跟艾伦不一样。」她说。
老李擡头看她。
林曼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洋葱多少钱一斤。
但林曼从来不在后厨提她丈夫的名字,四年来一次都没有。
「艾伦当年跟我说的,是雅虎要涨,思科要涨,纳斯达克五年翻三倍。」林曼拧开水龙头,冲了冲刀,「他给我看的,是K线图,是股评杂志,是聊天室里别人说的话。他说的每一句都对,但都是别人说过的。」
「林顿给我看的,是营收数据,是分析师评级,是K线图上的三道线。他自己画的。他告诉我去年十月的走势和这次一样。他说这不是赌,是概率。」
老李没插嘴。
「我复旦数学系的。」林曼把刀放回案板,「艾伦说的话,我听完觉得他在赌。林顿说的话,我听完知道他在算。」
老李把烟点上了,吸了一口。
他声音压低:「那他这四百块,现在值多少了?」
「他还没跟我说。」
「你没问?」
「没问。他说两周,我就等两周。」
老李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四百块,你刷一百个小时的盘子。」他说,「你就这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