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舟爆退身形却忽的一顿。
吸食过的寒玉冰蟾酥,乃这妖物本源之气,正在他体内左冲右撞,犹如走火入魔。
裴衍舟不免脸色涨红,咳出一口血,目光稍稍朦胧一瞬,那形状可恐的干尸,隐约间,又化作容听澜”的模样,脑海中不受控制,刹那间闪过几幅儿时画面。
“嗯~昆仑古观,这名字真不错罢。”
十四岁的容听澜,一袭红衣,扎着马尾辫,反手攥着短匕,在古观石阶之下的山门上刻字。
十四岁的屈沐宵,与裴衍舟,站在不远处,一个嫌弃这名字难听,一个无视这两个少女,默默练剑。
“庙会啊,没钱,不去。”
容听澜盘腿坐在山门之上,眺望着晏州城灯火通明。
石门上悬挂的红灯笼,映着她青春活泼的灵动俏脸。
她撇了撇嘴,忽看向屈沐宵,笑着说。
“不如你去勾栏卖几个钱,以你的姿容,第二天就得成晏州头牌。”
“容听澜!”
沙沙沙大雨磅礴,漆黑如夜,容听澜浑身是血,单手抱着一襁褓女婴,单手提着剑,面无表情,踏上石阶。
她用沾满鲜血的素手轻轻点了下女婴的小脸蛋,垂眼说:“她同我一样————都是衔枝台的圣女。”
噗嗤干尸形若伥傀,四肢随意甩动间,大踏步逼近裴衍舟,猝然前扑,一口咬在他的喉管,贪婪地吸食着身为宗师,那富含生命力的精血。
紧随其手,干尸身后的无边风雪席卷上裴衍舟的身体,向内扎入无数冰柱!
裴衍舟在剧痛之下回过神来,双目赤红,眼神发狠,猛地擡臂甩在干尸侧脸。
干尸的头颅自躯体上崩飞,嘴巴却丝毫不肯松动,拉出大片血肉。
裴衍舟长剑在身侧骤然一挥,冰柱炸裂,冰雪骤散,紧随其后,风雪依旧如若潮水朝他扑来。
裴衍舟灰衣染血,拄剑在地,斗笠低垂,后忽的擡眼,死死盯着飞雪之后的妖物元
神。
轰隆飞雪覆身其上,冰柱再度扎身。
“喝!”
裴衍舟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双足猛踏,身在飞雪中,大踏步朝元神冲出,在飞雪中拉出一抹血肉通道,刹那间逼近妖物元神,反手握剑,向前斩去。
裴衍舟显然不算一个好人,儿子可有可无,发妻死便死了,身为晚辈的花辞树与江不系,他若要杀,也不会有任何心底负担。
但他不会容忍这妖物,随随便便用容听澜的身份,肆意妄为。
咔!
元神裂痕骤然扩散,漫天风雪忽的一寂,圆月似的圆球,在不断颤抖中,猝然炸裂。
“呼呼”
裴衍舟拄剑撑着身子,周身血流不止,气喘吁吁,气若游丝。
漫天风雪,遍布血迹,却也安静。
妖物果真虚弱不堪,唯余元神,若是一般宗师,还真拿它没什么办法。
但奈何容听澜修元神,裴衍舟虽不会,但这么多年刻意寻迹下,偶得机缘,得心剑之法。
所谓心剑”,便是斩元神,神魄的剑。
不过若想一剑斩断人的七情六欲之类的,纯属痴心妄想,那不是俗世武者做得到的。
但若元神在自己眼前,至少也不会看得见,却摸不着。
算是一种武夫对修仙者极为笨拙的应对之策。
好在行之有效。
裴衍舟松了口气,可下一刹那,那被一胳膊干飞的干尸头颅,斜躺雪面,目光空洞,望着裴衍舟,语气含笑。
“谢谢你,替我破开瞭望舒那贱婢的封印核心。
“封印有二,一曰青冥,二曰太阴星核。”
“青冥,我早年便利用望舒后人,拔出此剑。”
“星核,在我千年万年的消耗下,早已虚浮不堪,却仍需借外人之力。”
“毕竟,唯有青冥,可伤此核。”
“这个人选,我原是打算留给江不系,却不曾想,你也做得。”
?
裴衍舟站在原地,忽觉浑身冰凉,头皮发麻,汗毛倒竖,心中一阵惊悚。
顾不得多言。
轰隆隆昆仑山脉,地动山摇,平静无波的天山寒潭,波澜四起,渐渐得,掀起惊涛骇浪。
潭底深处,那古朴石门,猝然大开。
轰!
一抹清气骤然自潭底探出,直冲云霄,笼罩在雪脉山巅的云雾猝然散开。
雪不再落。
银月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