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江不系才平复心情,问:“所以——观内有容听澜的生平记载吗————”
“没有,当时昆仑创办之初,贫道记得,是要图谋一番大事,因此这十人生平,皆是机密,并无文书,只有口口相传,以及一面身份凭证————无事牌。”
江不系心念一动,“那无事牌————你有吗?”
花辞树微微摇头。
“我被抱来此观时,不过襁褓之年,甫一记事,便遇变故,并未领到————贫道虽记得些小事,但不多,只知当初昆仑还没山上那般多的灵秀建址————”
“我单是模糊有些印象,当时这古观颇为热闹————这儿才是昆仑一开始的驻地。”
容娘子颔首,“她没说谎。”
江不系第一次正视起花辞树来,于她多了几分好感,由衷赞叹。
“难怪仙姑守着这地方迟迟不愿离去————以你的武艺,江湖哪里不可逍遥?了不起。”
花辞树本可以选择更好,更体面,更自由自在的生活————但她没有。
昆仑当初那十人,早便死的死,走的走,散的散,可她依旧留在这里。
为何?
或许因为她是小十一。
花辞树对江不系的赞许毫无表示,也无兴趣,又回忆少顷,道:“我只知,容听澜是十二三岁入观,那时————她也是位女观,正被人追杀,其余之事,便不甚了解了。”
“姨娘以前是道姑?”江不系稍显吃惊,在识海里问。
“或许吧,不记得了。”容娘子心底还有些难言的古怪与羞涩,随口敷衍道。
花辞树又道:“他们的生平,贫道不甚了解,你若想知道,可以问问逍遥子————嗯,只是不知他在不在山上。”
“风脉事务繁忙,逍遥子忙于听竹楼,也许久未曾归山了。”
“山主倒是在,可贫道也寻不得他。”
“你这些年,就没有探听过他们的事吗?”江不系不禁问。
花辞树转身拉开祠堂房门,站在门前,背对着他轻声道:“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于过往一事寻觅求索,倒是少侠着相了。”
“那你呢?当初为何要当道姑————是谁领你入门?”
“无人。”花辞树微微颔首,表情平和冷淡,“只是因为,这里是道观罢了————以及她是道姑。”
最后一句话,她嗓音极轻,没让江不系听见,后又道:“倘若是古庙,那贫道如今恐怕也已出家为尼。”
“你此举,莫非不是过于执着前人,着了相?”江不系于是反驳。
花辞树回眸定定看他,后微微颔首,“是,所以贫道还需修行,你可知,贫道为何要纳你入观?”
“愿闻其详。”
“一,江少侠武艺高强,品行过关,同时,不贪恋贫道薄柳之姿。”
“二————本以为,你与容听澜关系匪浅,说不得,你能引前人回观————”她望着江不系,平静无波的美目,难得流露出一丝丝的期待,与渴求。
但话音落下,花辞树又暗叹一口气,眉目流转间,期待散去,转而冷漠,自顾自走出祠堂。
“如今,你口称自己只是仰慕容听澜————那便姑且如此罢,既以让你入观,贫道自不会赶你出门,只是————”
“只是?”
花辞树站在廊道,双手笼在袖中,仰首望着夜空一轮残月。
“方才卜算,贫道既在算你,也在算我,所谓艰贞无咎,往则有遇。”
“随着你拜入山门,你我皆会遇险,可相对的————也会有所收获。”
“虽不知这收获是否是前人复归,但贫道认为,值得一试。”
果然,花辞树纳他入山,也是有所目的,只是这目的————是否有些过于凄苦了呢?
请关注留守道姑花辞树。
这女人心底恐怕也是很怕寂寞的罢。
花辞树对江不系如何看待她,不感兴趣,只要别来挑惹她这道姑便成,于是继续道:“这祠堂,嗯————暂且留给你住罢,不过你若真想下山,自是随你。”
“对了,”花辞树想起什么,歪头看来,灯火映在她澄澈美目中。
“月脉事关昆仑传承,山中多有人于此图谋,许多人不愿看到贫道招收传人。”
“来此拜山者,多是些歪瓜裂枣,也与此有关。”
花辞树对此看得分明透彻。
“那你为何不回击一二?毕竟你这幺小心眼————嗯,恩怨分明。”
“同门之谊。”
花辞树收回视线,语气平和,“何况,这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贫道身份武艺在此,也无人胆敢做什么过分之事。”
“只要不太过火,那贫道便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