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不谢眼神动了动,占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如何?”江不系问。
花不谢沉默少顷,才如实道:“艰贞无咎,往则有遇。”
“何意?”江不系不晓卜算之道,听不懂这些道门术语。
容姨于是为他解释,“前行必有艰难险阻,但大体无虞,定有收获————也即你加入月脉这事,不算困难,往后会遇见些艰难,但同时,这也是机遇,算是吉卦。”
“好了,我知道了。”江不系于是擡手打断花不谢的话,笑道:“仙姑的卦,可还准吗?若准,凭卦象所言,是你输了,若不准————”
花不谢目光平静望着他,后自袖中取出钱袋,竟是又抛给了他。
江不系疑惑看她。
花不谢端起放在腿旁的热茶,轻抿一口,继而美目轻阖,轻声道:“是贫道于卜算一道,失了修行,此卦不准,这银两,退还给少侠便是。”
说罢,她放下茶杯,语气平静,“镜儿,送客。”
小道姑推开房门,轻叹一口气,“少侠,走罢,看来你与本观,有缘无份呐。”
“三郎?”夏令绾也看向江不系。
江不系凝望着花不谢。
道姑端坐在蒲团之上,斑驳树影落在她的脸颊发上,春天好似在她的身上具现化来,可她的态度,又是如此冷漠,如若寒山。
江不系当下也没了热脸贴冷屁股之意,既然花不谢不愿,那他难不成还上赶着去当舔狗吗?
若想得到寒玉冰蟾酥,若想探听容姨的过去,有的是办法,大不了另寻出路便是。
何至于瞧花不谢的冷脸?
念及此处,他也不再多言,告辞离去,路过香资箱,想了想,还是朝内投去一张银票o
后在花不谢的视线中,取来三根香,点燃,插入香炉,拜了拜。
“少侠这是作甚?”花不谢问。
“仙姑莫要多想。”江不系淡淡道:“委实是因此观或许是她曾住过的地方,我不忍如此破败凄凉,你直言此乃施舍——————
未免过于敏感了些。”
“若是我在观内,断不可令此地如此香火落寞。”
江不系刺了花不谢一句。
嘲讽她无能。
说罢,江不系不再言语,来至木栏旁牵马,同夏令绾拂袖离去。
花不谢柳眉轻蹙,但她本就同江不系无甚干系————江不系喜欢,或是讨厌她,无关痛痒。
倒不如说,讨厌她最好————花不谢比不归娘子还大半岁,却至今未曾与男人有何暖昧。
不外乎道姑”二字,但奈何武艺高强,又生得绝美,自小到大,追求者无数。
若江不系讨厌她,能少许多麻烦。
而江不系的剑,的确是容听澜遗物,她也笃定江不系认得容听澜。
江不系与容娘子未曾尽信昆仑,其实反过来,花不谢也是一样的,未曾尽信于他,于是才给出江不系建议————去其余三脉,也可有所收获。
大不了日后多添几分了解,再转入此门下便是,何必急于一时。
小道姑送别江不系与夏令绾,才叹着气坐在廊道上,“花脉与雪脉,可是馋他们极紧,这两位可是人才,若能入观,唔————”
小道姑被大道姑敲了下脑袋,“入不入观,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多嘴了?方才你就一直暗戳戳让我接纳他们,没大没小,道经可是都会背了?”
“会,会了。”
“我不信————你去将《太上月真玄经》抄录三遍。”
“啊!?”
小道姑苦着脸回屋,花不谢坐在蒲团,随着山风,风铃在檐角叮叮作响,她孤身在此,背影纤细。
少顷,她才轻声问:“我此前让你暗中试探此人————江不系口称,他入山,是为寻求一个人的过去,你可知道了?”
果然————花不谢早便入山,只是一直未曾露面,小道姑对此也心知肚明。
可恨这两人不是尼姑,否则此举,可便算破了戒。
小道姑的嗓音自屋内传来,“容听澜,似乎是这个名字,此前他在雪脉,对此人多有问询,倒是省去我试探功夫。”
花不谢眼中闪过几分异色,“当真是为了容听澜————”
若只是想在她面前粉饰一二,是不可能在小道姑面前说这话的————因为此前,江不系可全然不知她便是昆仑古观观主。
这便是试探江不系的心思是否纯粹。
如今看来,江不系是真心为容听澜而来————寒玉冰蟾酥应当只是顺道。
方才,她的态度多为冰冷,江不系也未曾挽留,干脆离去,俨然一副与她闹掰之色。
这也能证明————江不系并非贪图美色之人。
花不谢当下展露一丝淡淡的浅笑,缓缓起身,提着道袍裙摆,步伐稍快,跨过山门,眺望石阶尽头。
江不系正牵马下行。
“江不系!”花不谢的嗓音,随着清爽山风,传入江不系耳边。
江不系驻足,回望而去。
一人站在古观山门之前,石阶之上,一人站在石阶之下,石阶两侧,山林随风晃动,翠叶如雨。
两人相隔叶雨对视。
江不系眉梢轻蹙,“作甚?”
花不谢问:“你可愿入我观中?”
怎改了主意?
江不系心感莫名,暗道花不谢也想演一出追夫火葬场”的戏码吗?
但他可还在气头上,当下一扭头,“不拜,我江某人,从不看人脸色行事。”
花不谢噗嗤一笑,这是江不系第二次看她笑。
的确很美。
尤其是一袭道袍,站在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