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镖头心中骇然,到底是谁说江不系莽啊?
但他养气之法颇为高明,骇然一瞬便已恢复神色,扯着笑道:“南侠何意————在下听不懂。”
“他在说谎。”测谎姨冷不丁开口。
江不系颔首,忧心林不归的安危,懒得同这种杂鱼多言,拔剑出鞘,准备来硬的,单听得总镖头几声惨叫后,便倒豆子般将符离昧卖了个干净。
符离昧也藏身暗处想杀我————局势怎么这么乱啊。
江不系擦拭着剑上血液自花园角落走出,夏令绾正抱着姜念安,一大一小两个姑娘直勾勾盯着他看。
姜念安尚未昏厥,苍白脸上隐约浮着异彩,夏令绾倒是单纯多了,小声问:“可是要阿姐帮忙?”
“照料好她便是。”江不系捏了捏师姐柔软滑腻的小脸蛋。
夏令绾不满扭开小脸,不喜欢被江不系当小丫头对待。
姜念安咳嗽一声,小声道:“谢谢东方大哥————”
江不系微微摇头,收剑入鞘,运起轻功落至望楼之上,辨认了下方向,脚步重踏,掠至远方。
夏令绾依依不舍望着江不系的背影,小声埋怨道:“一剪梅真可恶————”
“也是怨我。”姜念安轻叹一口气,“比武招亲一事,是我同爹爹的建议————舅舅本不想举办这个。”
夏令绾没搭理她,自顾走进一间静室————
8
翠霞山庄四面环江,周无遮拦,岛上却占地颇大,山石林立,地势复杂多变,多有奇景。
一剪梅并未贸然出岛,而是提着周家小姐,在岛上四窜游离,妄图暂且遮掩行踪,可身后那女子轻功极为高绝,武艺绝不在一剪梅之下,迟迟难以摆脱。
一剪梅听得身后劲风烈烈,脚步丝毫不停,毫无阻塞奔进一个又一个拐角,不归娘子不熟地形,一时之间还真被甩开几分。
很快的,两人奔至一处山谷,谷内两侧石壁,乃至狭隘小道,种着大片紫藤,一朵朵淡紫花卉好似柳条般垂落,谷内雾气氤氲,颇为雅致。
乃翠霞山庄四大奇景之一的空谷幽兰。
不归娘子面无表情,好似一介杀戮机括,寻着一剪梅来路脚印,很快的冲出逼仄谷道,眼前豁然开朗。
哗啦啦此地却是一悬崖之侧,一树巨大紫玉兰落在空地,树旁修有一观景小屋,海浪随着潮起潮落,拍打山石。
不归娘子虽是女子,但对美景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与欣赏之意,美目一转,只看那周家小姐被扔在树下,死生不知。
那一剪梅却是不见踪迹。
不归娘子美目轻眯,毫无保留放开感知,方圆数丈各方动静皆入心间————的确不曾感觉到第二个活人的气息。
一剪梅自知逃离不得,暂且抛下这女人跑了?
她心中并未放松警惕,快步飘至周家小姐近前。
周家小姐蜷缩在地,衣襟被晨雾打湿,妆容也花了些,发鬓凌乱,稍显狼狈,擡眼瞧见不归娘子,美目虚弱之余透着欣喜。
“你,你是那位女侠,可是来救————”
砰!
不归娘子面无表情掐住周家小姐的脖子,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将她按在树上,玉兰垂落,黛色如雪。
“救你?别天真了。”
周家小姐眼眸惊恐,却见不归娘子素手按在周家小姐的心口,探出真气。
少顷,不归娘子才松了口气,喃喃自语,“望舒真气还在————但一剪梅呢?当真跑了吗?”
她瞥向四周,这才瞧见,那一剪梅的黑袍与面具,已被随意丢在树旁角落。
人呢?就这么跑了?跳崖遁逃了吗?
不归娘子柳眉蹙得更紧,斟酌少顷,转而看向周家小姐,身为九阙自有阅历,发觉一个疑点,娇笑着问:“这所谓一剪梅,似乎很熟悉翠霞山庄的地形啊?周小妹妹,这一剪梅,和你莫不是有何干系?”
“这比武招亲的乱子,该不会是你一手策划的吧?”
周家小姐冷声反驳,“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噗嗤—
不归娘子素白细嫩的小手,活生生捅进周家小姐的小腹一寸,贯出几个血洞,鲜血横流,疼得周家小姐脸色骤然苍白。
不归娘子神情冷漠,嗓音漠然,“别逼我动粗,我没什么耐心,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娘子,被我拉出肠子的画面,可是难看。”
周家小姐脸色更为惨白,只觉眼前这青春白嫩的少女,是如此面目可憎,惹人惊惧。
明明方才在擂台上,她是如此活泼意气,颇有正道女侠之风。
周家小姐被吓得说不出话。
不归娘子渐渐勾起一丝浅笑,“方才,陈湛羽现身时,你似乎挺高兴?”
周家小姐要眼神动了动。
“我在想,该不会,江湖有个误会————比如,世人皆道,陈湛羽三番五次纠缠于你,你身为正道千金,对这魔门妖人,本该不假辞色。”
“可实际上,你二人,早有一番情缘在身,是与不是?”
周家小姐的脸色更为难看,已是嘴唇发白,满是被人戳中心事的惊恐无措。
不归娘子这种阅历的老江湖————周家小姐有何秘密,自是不可能瞒过她。
林妖女当即娇笑一声,“有趣,有趣,我便说嘛,你被擒时,为何陈湛羽如此惊恐——原来是对儿奸夫淫妇啊。”
奸夫淫妇这四个字说得林姐姐心中一阵畅快————有朝一日,终于轮到她说这句话了。
自从认识江不系,她近乎有事没事就要被人这般骂,真是讨厌。
她笑得花枝乱颤,但心底却诡异升起一个念头。
这周家小姐与陈湛羽,她不归娘子与江不系,似乎有那么点相像?
同样都是正邪不两立。
同样彼此都有几分情意————
不归娘子念及此处,忽的板起脸,收敛笑容,心中暗道她对那臭男人可没什么情,只是多有纠缠孽缘,同他玩玩。
当下微微摇头,不愿再想。
贸然轻信他人的结果,便是她这般下场。
不归娘子本是不归林掌门,却被自家师父背刺,对此自然有发言权————因此望舒真气这件事,她从未寻求江不系的帮助。
她害怕若自己当真信了江不系,有朝一日却被那男人出卖————
与其如此,那倒不如从一开始便不信他,单是保持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这般,至少不会被江不系背刺。
她也不会为此难过。
这便是林妖女为了保护自己而选择的行事准则了。
周家小姐明明没说什么,可少女心事却被眼前妖女近乎猜出,心底已是恐惧到了极点,但作为江湖儿女,还是强撑着冷笑一声。
“归根结底,你为的,不就是我体内的望舒真气————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
“玄枢秘宗早便知晓此事,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曾强行掳我而去?”
不归娘子柳眉轻轻一挑,“继续说。”
周家小姐压抑着颤抖声线,强行镇定道:“若想得此真气,只能靠双修。”
不归娘子一双厌世美目轻轻一眯,“江湖上的采补之法,可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