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强行把人家赶下台也不合适————只会让江湖嗤笑翠霞山庄玩不起。
当下周庄主也是目光游离,寻着台下可还有何等年轻俊杰,问:“当下还有哪位男儿,欲与这位女侠一战?”
台下皆寂,默不作声。
少年儿郎再怎么意气风发,武艺这事儿,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自知不是这位女侠的对手,还要上赶着过去献丑吗?
提剑女侠双手握剑,负手在后,腰后乌发随风轻舞,她娇喝一声:“还有哪个想上来挨揍?”
沉寂几刻,无人应答,周庄主不免脸色发烫。
完了。
翠霞山庄往后,定是要成江湖笑柄了。
“我来。”
就在此时,忽听一句平和清朗的嗓音,遥遥传来。
所有人皆是闻声望去,却见那藏锋道的望楼之上,一身着墨青直裰,头发用黑带系着的青年,提起平放在小案之侧的墨青长剑,缓缓起身。
那持剑青年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露台边缘,居高临下,望着红布木台的小师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似乎很生气————小师妹心道。
周庄主微微一怔,“这位是————”
“东方大哥!他不是对比武招亲无甚兴趣吗?”姜念安按捺不住,快步走至舅舅身侧,美目哑然,后又道:“是了,东方大哥侠义无双,定是见不得翠霞山庄在江湖失了脸面,这才欲来相助!”
“毕竟他若当真对周姐姐有想法儿,此前为何不报名呢?”
姜念安有理有据分析着。
周庄主心中微震,却是不语。
有人却认出了江不系的身份,全场哗然。
“是南侠江不系!”
“他也来了翠霞山庄————”
“好生俊俏的儿郎,麒麟谱曰,云萍万里,不系之舟。剑随明月,身自无囚”,名不虚传。”
夏令绾坐在小案,稍显茫然望着江不系的背影,小声问:“三郎,你去作甚?”
江不系提着青冥,语气颇为恼火,“教训婆娘,师姐不必插手。”
说罢,他长靴踏在露台围栏之上,纵身一跃,如鹤冲天,越过银杏古树,稳稳落在树下高台。
踏。
长靴踏地的轻响,让漫长嘈杂归于平静,一道道目光,落在江不系身上。
小师妹面带薄纱,负在身后的剑,缓缓平放身侧,剑鞘斜倚台上红布。
薄纱之后,那双厌世美目,冷冷望着江不系,语气再也不复此前轻松。
“你来做什么?”
她莫名生了气————是气江不系前来搅局?
虽然江不系的确总是打乱她的计划。
江不系提起墨青长剑,抱在胸前,没搭理小师妹,反而先朝望楼道:“有件事,需先声明————我本不打算参加比武招亲,如今哪怕赢了这女人,也不会娶周家小姐,在下早已心有所属,勿怪。”
!
周庄主暗道果真如姜念安所言,江不系是为了他翠霞山庄的江湖脸面,才登台一战的啊!
好一个侠气冲天的江湖少侠!
周庄主大为感动,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刮子————怎就因顾及这位少侠的身份,便失了礼数呢?
我真该死啊。
周家小姐闻言,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反倒是有几分————松了一口气?
场中众人,各怀心思。
但小师妹闻听此言,薄纱下的面容,却是不免露出一丝笑意。
当即不生气了。
可她转念一想,好你个江不系,竟又来坏本姑娘事,当真惹人讨厌。
江不系话音落下,这才凝望着站在对面的小师妹,银杏树随风舞动,斑驳树影摇曳着,落在相对而立的男女身上。
他压低声线,这才问:“林不归,你究竟想做什么?”
不归姐姐薄纱后的桃花眼微微一眯,娇哼一声。
“闲话少说,小师兄看剑!若你胜了,别说些许问题,你便是想要本姑娘的肚兜,我也给你!”
下一刻,她绣鞋猛地一踏,足下红毯猝然开裂,红布纷飞,她剑随身动,毫不犹豫拔剑出鞘。
众人只瞧寒芒一闪,长剑便已擦着江不系脖颈之侧而过。
江不系抱着青冥,并未即刻出剑,显得闲庭信步,单是脚步一错,侧身躲闪此剑。
紧接着不归姐姐手腕猛拧,长剑横扫,拉出半扇寒芒。
江不系微一弓腰,脚踩八卦游身步,寒芒又自他头顶扫过。
“哼!”
不归姐姐眼神微凶,兀的发力,横裆侧步,纤细身段几乎当空平移,越过几步之遥,一记顶心肘重重砸向江不系心口。
江不系单手别住不归姐姐手肘,下一刹那,只听嗡”的一声凄厉剑鸣。
寒芒在空中猛地拉出一道直角,横削而来。
“小心!”场下多有惊呼提醒声。
江不系另一只手握着剑鞘,单是微微发力,鞘中便探出半截剑身。
铛!
不归姐姐手中长剑与青冥交接,火星四溅。
银杏树下,两人相距极近,江不系单手捏着不归姐姐的胳膊,单手提着剑鞘,挡着长剑,借此开口,嗓音恼火。
“林不归!你找揍是不是?”
“我找揍?你在望楼好好的,莫名其妙过来找找我的事儿?还说我找揍!?”
“我不能来?你跑过来参加这劳什子比武招亲,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脑子有病!?”
不归姐姐顿时心中恼火,猛地用力,震开江不系,脚步如若灵蝶,向后倒退不足三步,后又不讲惯性,踏步直刺,速度快得吓人。
江不系手中紧握剑鞘,猛地向下一拉,墨青长剑尚在半空,剑鞘便已被他抽出。
反手前探,竟以剑鞘恰好别住林不归刺来的长剑。
不归姐姐的长剑,刺入剑鞘,江不系另一只手握住身在半空,还未来得及落地的青冥,反手握剑,猛地前踏一步。
众人只道眼前一花,江不系已反手挺剑,墨青剑身,已逼在那薄纱女子的脖颈之前。
“好!”众人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