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系侧目打量,那藏锋道的剑修姐姐明显没见过江不系,一时之间没认出他,只是惊疑不定望着他坐下乌骓,总疑心这马好生眼熟。
注意到他的视线,又别过脑袋,交浅不言深,江湖陌路,没必要多言。
“,小师兄不是定州人————你师承何门何派呀?”姜念安介绍了一圈,又好奇问道。
“逍遥派。”
江不系随便扯了一个名头,反正他也不知自己的武功都叫什么名字,《小无相功》
《天山折梅手》之类的,全是自己按武功特点自个取的。
“哦!逍遥派!”姜念安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是什么门派?”
“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罢了,门内师长弟子,加起来也不过小猫两三只。”
“喔!我们霜月谷人可多啦,热热闹闹的,谷主还是琳琅谱九阙哩!我是他闺————”
“误!”有年轻男子忽的出声,打断姜念安的话,继而才看向江不系,歉意一笑。
“小师妹不过二八,今年第一次行走江湖,颇为新奇,不免多话了些,还望兄台莫要厌烦。”
“嘻嘻。”姜念安一笑而过,又歪脸问:“小师兄叫什么呀?”
江不系这三个字有点吓人,一说出来,恐怕得吓傻这一帮小年轻,而江不系目前只想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于是道:“东方未明。”
“哦!未明大哥,恁也是为了周姐姐而来?”
“周姐姐?”
“翠霞山庄的千金呀!”姜念安美目茫然,“比武招亲,便是要为周姐姐寻一良婿。”
说着,姜念安轻叹一口气,“这也是无奈之举,周姐姐也不想嫁人的,但却经不住陈湛羽骚扰————”
提及陈湛羽三字,颇为疏远的一众少年少女,当即开始七嘴八舌,怒骂此人。
江不系听了一阵儿,才知陈湛羽是玄枢秘宗的圣子,至今三十岁,已是大宗师。
莫觉得三十岁的宗师年纪大,实际上,古往今来,三十岁以前的大宗师,恐怕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二十岁以前的宗师,更只有容娘子一人。
江不系微微蹙眉,“陈湛羽一介魔门妖人,堂而皇之追求正道千金?他不应当直接绑人扛走吗?”
“翠霞山庄的周伯伯与爹————谷主素来交好,玄枢秘宗虽是魔门,却也不愿到处树敌罢,定是怕了谷主!”姜念安颇为得意。
“但好女怕缠郎,翠霞山庄内终究没有大宗师,这才想着尽快将周姐姐嫁出去,平了陈湛羽的念想。”
“哪有这般简单。”落花庭的弟子——一位红裙姐姐嗔笑着说:“比武招亲,重点是比武————那周庄主广邀天下英年才俊,还是想寻一良婿做靠山的“”
“我霜月谷不成吗?”
“如果你是个男儿,娶了你周姐姐,那便成了。”
“哎呀!”姜念安羞红了脸,惹得周遭少年少女都是一阵欢声笑语。
江不系策马行在边缘,游离圈子之外,并未参与。
容娘子则斟酌了下,道:“这事没这么简单,陈湛羽贵为圣子,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堂堂大宗师跑来追求姑娘,还没追到————
我若是玄枢老人,早便把他的腿打断关禁闭————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江不系总疑心自己怕是与玄枢秘宗八字不合,去哪儿都能碰见他们。
可话又说回来,林姐姐与玄枢秘宗更是彼此见面都恨不得把狗脑子打出来,此行定州,可还能见到她吗?
兴致缺缺的江不系念及此处,当下有些期待,摩挲着怀中那刻着小熊的木佩。
“东方兄可是也要报名比武招亲?”浮望山那位大师兄眼瞧江不系被冷落”了,于是找着话题。
“报名————”江不系蹙眉,男女一事,他向来讲究情意为先,这比武招亲算个什么事儿啊。
而且这事儿如果传去朝廷,漪清公主恐怕会派三百刀斧手过来砍死他。
他对此不感兴趣,可来都来了,他的确有几分意欲剑试天下俊杰的心。
浮望山大师兄看出江不系心头那抹意动,顿知其意,不免挠了挠头,劝道:“东方兄,你也知道,此事事关玄枢秘宗————看似是比武招亲,实则是找靠山,武功,背景,总得占一头,而背景又要远胜武功————
“毕竟一个人武艺再高,还能高到令玄枢秘宗都忌惮害怕,不敢妄动吗?”
“不过嘛,上去玩玩倒也不差,此时武林人士大多汇聚定州,称得上北朝江湖难得一见的盛会。”
“至于周姑娘————”
浮望山大师兄目露难言之色,却也不想坏了这位兄台的信心。
江不系摇头,“我没见过周姑娘,她再漂亮,与我何干?在下此行,并非为她而来。
“”
众人却道不信,只当是江不系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落花庭师姐侧目打量着江不系斗笠下的下半张脸,歪头想了想,忽的一笑。
“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不也有许多美人嘛,东方少侠不妨多结识一二————”
“ui!”容娘子呸了下,“落花庭的女人,果然都一股味儿。”
江不系笑了笑,没搭这话,转而忽的问:“近来定州,可有发生何等大事?”
“大事?”
众人面面相觑,“还有比比武招亲更大的事吗————”
“哦!”姜念安双掌合十,不捏缰绳,差点自马背栽倒下来,忙不迭稳住身形,回忆道:“一个时辰前,我们在官道跑着,却见一处地方坑坑洼洼,可坑洞之中却没积多少雨,明显是最近几个时辰内,有人在那儿争斗,留下了痕迹!”
“寻常交手都有这般阵仗,恐怕,得是大宗师的武艺罢!”
江不系的心忽的加速几分,《黄庭经》带来的灵性直觉,让他本能觉察到——这事儿定然与他有关!
大宗师之间交手————是林姐姐,还是花不谢?
江不系连忙策马凑近,语气微急,问道:“可还有其余线索?”
距离近了,姜念安才彻底看清江不系斗笠下的脸庞,白嫩青春的俏脸不受控制攀上一丝红晕,结结巴巴道:“听,听过路的江湖人闲谈,貌似是个白衣仙子,同一众江湖人厮杀————”
“白衣————”江不系暗道会是花不谢吗?
大冰坨子是受他所托才来定州寻觅线索,若被人围杀,江不系怎么着都得出一份力,当即又问:“在何处?”
“以,以西七八十里地儿罢————”
“多谢!”江不系拱手致谢,一拉缰绳,掉头便走。
“,东方兄,那可是你相熟之人?”
“是。”
江不系一挥马鞭,蹄声如雷,很快的,便已消失在细密雨幕中。
“我们一道去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一众少年少女,见状竟也一同调转马头,紧紧缀了上来。
正道人士总归是热心肠的,尤其是年轻人,尚未经历江湖的毒打,心中尚有一抹侠义之心。
但他们坐下马匹哪里比得过乌雅,不出一阵儿便跟丢了去,只能循着马蹄印,一路前行。
可出乎预料,没走几步路,他们便遥遥瞧见,那汗血宝马,宛若一条路边野狗,随意搁置在道旁。
而那颇为神秘且清冷的东方兄,竟下了马,大步奔在泥泞土道上,张开双手,却是有位白裙女子,扑进他的怀中。
那白裙女子的容颜,哪怕只是远观一眼,都足以令这些少年少女,久久失神。
男女通杀,却生不起一丝情欲————只有浓浓的自惭形秽。
那浮望山大师兄最先回过神来,不免失笑。
“难怪这位东方兄说什么对周姑娘不感兴趣————他当然不感兴趣了,周姑娘的姿容,哪里比得上这白衣仙子之万一————
”
*
白衣女侠与提剑女子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默默骑着马,行在定州山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