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那垂着深红丝绸的窗帘,被淡淡撩开少许,探出一只素白的,戴着玉环的小手,轻轻招了招。
“公主进来说话。”
云所思蹙眉,毫无所惧走进马车。
啪!
漪清公主似乎被打了屁股,伴随着几句燕王妃压低声线的教训声。
“堂堂公主自该有所城府,所谓喜怒不形于色————此前尚好,但瞧瞧你现在,满眼男人满脑情爱,这般容易让人猜透心思,也不怕被骗财骗色!?”
“他不是那种人!”
“呵,每个被骗的姑娘家都是这样说的。”
“回京之后,你同愿知,一同禁闭半月!”
”
”
江不系神情古怪,看了眼云愿知。
云愿知表情轻快,一副哼,你也被打屁股了吧”的神情。
真是姐妹情深。
外人在前,燕王妃也不方便教训女儿,转而又朝江不系道:“既然你已给了台阶,南朝那边儿不必多想,唯独圣人————”
燕王妃沉吟少顷,才道:“南征一事,兹事体大,圣人不愿轻下决断,也就意味着,他不可能允许你与漪清公主有染。”
“若能为漪清公主择一良婿,安稳度日,自然好过你当翁婿,所带来的诸多麻烦。”
燕王妃说得无情,但事实的确如此,早在江不系行刺皇帝时,便知自己后半生会遭受这样的对待。
燕王妃接着道:“当下,本宫快朝堂一步,拦在此地,便是为了提前见你,一方面是忧心姑娘,另一方面,是为你分析,两个选择。”
“一,按圣人之意,昭告天下,你护驾有功,大肆嘉奖————后便将你打发了去,同你撇清干系。”
“若是让朝廷的人见了你,便会这般做————而这非本宫所愿,南侠不该遭受这般冷眼。”燕王妃温温柔柔道。
这语气,不知怎的让江不系想起了容姨。
天底下的妈妈都是一样的。
“第二个选择呢?”云所思嗓音自马车内传来,忍不住问。
燕王妃似乎是嗔了她一眼,而后才道:“你既护送漪清公主,同时,也护送了我们家愿知,朝廷给你的赏赐是一方面,燕王府给你的赏赐,又是另一方面。”
燕王妃提议道:“这第二个选择,便是借着这个由头,入我燕王府,作一门客,如此,你便算半个朝廷的人,往后立些功勋,时日渐长,朝廷待你的身份,也便不会如此避如蛇蝎。”
“说不得没几个月,便要南征了呢?不过此刻,我们暂不考虑南征一事。”
“而过个两三年,漪清公主二十岁,已是晚嫁之龄,怎么招也该寻一翁婿,那时,才有你发挥之地。”
“这便是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
“如何?”燕王妃问。
云愿知也看向江不系,轻声道:“这的确是好办法,你立了如此大功,朝廷与燕王府,若不表示表示,自会被天下人嗤笑,这两个选择其实不冲突。”
“一方面,朝廷给你赏赐,却又撇清干系,给了南朝台阶,另一方面,我们纳你入府,是我们燕王府的事————”
“藩王也是朝廷中人,我去燕王府,你们的麻烦也少不得啊。”江不系忽道。
燕王妃轻笑一声,“是会惹不少非议,但本宫会替你处理。”
江不系想了想,问:“岳————额,夫人为何待在下这般好?”
“夫人————”燕王妃忽的失笑,念叨着这两个字,后轻轻叹了口气。
“家里没男人,便是少个顶梁柱,我们孤女寡母的————”
?江不系不免想歪了下,这话怎么听着是要招他入赘?还是要让江不系当燕王?
但燕王妃显然不是那个意思,她语气幽幽,透着些许凄苦,道:“王爷早逝,留下一大笔家产,而封地云中,虽在北地不算多么富沃,却也有八百里之巨,盯上这家资者,不在少数。”
燕王妃的嗓音如泣如诉,听得江不系都难免想对燕王说勿虑,汝妻女,吾养之”。
俄顷,燕王妃语气恢复平和,语气轻轻。
“女儿家难以入仕,本宫在庙堂并无多少话语权————说是什么闲散王妃,其实便是有钱无权,谁都能来踩一脚的娇弱寡妇。”
“此刻圣人尚且念着当年与王爷的情分,多对我母女照拂一二。”
“可时日渐长,情分总有淡忘的一天,本宫也不会寄希望于他人关照————唯有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便如两知————南侠可知,她为何会去南朝求学?”
“质子?”江不系猜测。
“是,质子。”伶王妃冷笑一欠,“倘若亏人当真在乎我等,何至于把两知从本宫身边抢走,送去异国他乡?他自己是兰儿子,兰女儿吗?”
江不系不免沉默,看来小姨子在北朝的处境并不好过,这还是有云所思照拂的结果,若是兰有姐姐在宫中得宠,境遇只会更糟。
王妃看得清醒,所以才焦虑。
伶王府看似执掌一方,实则已是理面漏风,千疮百孔,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南侠武誓盖世,又同小公主多有亲近。”伶王妃如实说道:“本宫怎能不招揽呢?相信,南侠能带亨本宫的好处,要远超你的身份,所带来的麻烦。”
伶王妃以诚待人,所言尽是出自肺腑,毫不掩饰自己对江不系能力的渴求。
这般正大光明,的确深得江不系的心意。
有什么事,大家坦诚公布,大大方方,自是好过背地里耍小心思。
他对岳母好感大生。
岳母大人眼立江不系迟迟不言,当是以为自己的好处兰亨够,便道:“本宫在朝堂虽不是什么人物,但好歹贵为王妃,南侠成漪清公主翁婿一事————”
“所谓翁婿,大可不必再谈。”江不系忽的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侧目,云所思都撩开车厢窗帘,露出粉面羞红的俏脸,此刻却透着分恼火。
依稀透过云所思的侧脸,立丑伶王妃白皙精致的下巴,与涂着胭脂的小巧红唇。
“你什数意思?”云所思嘟着唇,不满问。
当本公主的翁婿,你很不满,是吗?
“你是不是还想着墨枕辞?”她生气的问。
“墨枕辞?”伶王妃微微一怔,后哑然失笑。
“南侠原是个风流之人。”
江不系道:“夫人站在朝堂的立场说这番话,又亨了诚意,我很庆幸————此番同我谈话的,是夫人,而不是什数冥顽不化,高高在上的朝堂要员。”
伶王妃静静听着。
“但夫人可知,不系为何习武?”
“为何?”
“我原先也有娘的,只是,她被人杀了。”江不系深呼一口气,摩挲系在腰后的青冥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