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猝然再度传来动静,江不系一动不动,忽的擡手向后,竟在半空便握住那铁剑,他的手掌由此暴起血花。
他面无表情,擡手将铁剑自中捏断,雨水混杂着血水自掌心滴落,嗓音咬牙切齿,”我现在很冷静。”
云所思看得心疼,顿知江不系是真恼了,但林中漆黑,树木茂密,该去哪里寻那刺客呢?
长此以往,只会被拉扯着消耗体力,若是继续耽搁,余下刺客赶来,定要遭重。
就在此时,江不系的脑海中,忽的响起一道久违的悦耳声线。
“西南侧,一里三丈。”
姨娘!江不系心头猛地跳了下,不住惊喜。
“我们不如————”
云所思正想说些什么,忽见江不系猝然腰腹一扭,手中青冥在雨中拉出一线水雾,猛地朝身后掷出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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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脸色苍白,身着黑衣的男人,幽幽站在林中暗处,眼神平和,却透着几分冷笑。
他的身侧,站着几人。
这些人,同样身着黑衣,腰间佩剑,却是面无表情,眼无神采。
其中一人,擡手猛地插入自身血肉中,竟是拉出自己的森白脊骨,后取下长剑,以不符合人体常理的姿势————人为弦,骨为弓。
咔咔,咔咔————
那黑衣人体,崩至极致,骨骼清脆作响,后忽的。
修!
人体绷直,长剑猝然朝幽幽林中爆射而去!
以生人为傀儡,这般恶心诡异————不消多说,定是北魏四大魔门之一,魂丝坊。
想射出多大力道的箭矢,便要承受相应的反作用力,因此长弓也有三石”五石十石”等分别。
可再如何精良的长弓,又哪里比得上武夫体魄呢?
那傀儡射出长剑后,体魄承受不住,浑身暴血,不免瘫倒在地,后体表浮现丝丝黑气,很快的,竟化作一滩血水。
男人本身武功不入宗师,单是一品,硬碰硬自知不是江不系的对手,这才将自身的傀儡作为耗材,牵制拉扯。
这也是裴弦没能想到他身上的缘故。
此前藏身暗处,给了江不系一剑,而剑上藏有魂丝坊的秘法————也即当初贺知州丹田内的黑气,由此他才能锁定江不系方位。
“这才能慢慢戏耍啊————”男子轻叹一口气,却是目露希冀,“以江不系的体魄武艺,若能炼制为傀,该有多————”
话音未落,他忽觉眼前幽黑林中,爆出一声细响,不待反应,腰腹之内顿觉好似一股异物挤入,紧随其后便是冰凉之意。
下一刻,他整个人凌空倒飞,不受控制砸在一处树干之上,男人头晕目眩,一息过后,才忽觉小腹剧痛,垂眼一瞧。
他竟不知何时,被一柄墨青长剑钉在树上。
男人瞳孔瞪大,“这是!”
“找到你了————臭老鼠————”耳边忽的响起一道淡漠声线,兀一擡眼,一俊朗青年已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前。
神情极冷,幽幽望着他,好似林间野狼,择人而噬。
男人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心念一动调动傀儡,宛若疯狗朝面前青年扑来。
可那青年只是单单擡手,闲庭信步钳在傀儡脸上,五指如勾猛地一握。
噗。
好似西瓜爆开。
见此情形,男人心中悚然更甚,几欲被当场吓死,“少侠且慢!”
江不系似未听到,擡手便握住他的小臂,猛地一掰,森白骨头透体而出。
“谁派你来的?”江不系轻声问。
男人满头大汗,痛不欲生,毫无挣扎之意,断断续续,道:“坊,坊主,他,他不为杀漪清公主,只为杀你。”
“我?”江不系饶有兴趣,“他也想当侯爷?没这么简单吧。”
“你,你身上可是有一件东西————从许,许庭深那儿所得?”男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不系眉梢轻挑,自裤兜里取出一卷羊皮纸。
男人连连点头,疼得汗如雨下,脸色更为苍白。
“这有何用?”
“不知,我,我只知道,这似乎关乎一处密藏,许,许庭深便是以此,同坊主合作,借来傀儡之术,围剿不归娘子!”
密藏————江不系眉梢紧蹙,他本没有将羊皮纸放在心上,如今瞧来,许龙头还在发力啊。
简直就是江不系的宝藏男孩。
“什么密藏?”
“不,不知。”
“如何破解羊皮纸?”江不系拍拍羊皮纸,抖落雨珠,上面分明空无一物,连个字迹都没有。
“不知。”
“你会《十二正经》吗?”
“此乃宗门奥秘,为坊主亲传才可习之,若————”
若我能炼你为傀,定可一跃成亲传弟子————这句话,男人没敢说。
“你还知道些什么?”
男人咽了口唾沫,“你,你会杀了我————”
江不系露出一抹笑,“对。”
“少侠且慢!”
握上青冥,猝然向上猛地一撩,男人身后的古树,连同他,皆被一分为二,血散春雨。
江不系避让一下,躲了躲血污,才弯腰在男人身上摸了摸,也没什么值钱玩意儿,单有一本傀儡术的心得,当下ui”了一口。
“真是老鼠,穷成什么样了————”
他暂且将傀儡心得留着,说不定墨墨能用得上————傀儡与机括,总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此刻终于诛杀那阴沟里的老鼠,江不系不免放松心神,下一刻,便感到深深的疲惫。
不是体力,而是魂力————此前一直调用天眼通,对魂力消耗太大。
此刻状态,和不久前晕厥的云愿知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脚步虚晃,几欲栽倒,云所思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扶住他,美目担忧,轻声道:“周遭定然还有刺客————我们先走。”
江不系颔首,紧紧捏着无事牌,清凉之意直冲天灵,维持着清醒,可疲惫却难以掩盖0
虽然还能跑,但靠在软软的公主殿下身上,总归身心舒畅,当下互相搀扶着快步离去。
裴弦多打量了场中几眼,认出男人身份,嘀咕了句。
“嘿,魂丝坊靳司夜————听说正在竞争魂丝坊圣子,这么简单就被少侠杀了,啧啧啧,只能怪你自己喽————”
没走几步,却见白衣似仙的花不谢,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自酒家方向奔行而来。
花不谢似乎心情很好,带动着坐下马匹,都迈着轻快的步伐。
但江不系打眼一瞧,那不是自己的乌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