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楼群雄,竟被他一人震住。
裴弦拉了拉云所思的衣袖,示意此时正是撇清干系之刻。
因此她不待云所思回应,便蹭得站起身,干脆利落,俏脸含霜,冷笑一声。
“素闻南侠————”
话未说完,忽的,楼上厢房,飘出一道冷淡漠然,却又极为悦耳的好听嗓音。
“江不系————你忽的现身,可是为漪清公主而来?”
注目而望,厢房之内,走出一袭白衣女子,手中提剑,及腰长发用素带系在腰后,容貌绝美却冷若冰山,肌肤极为白皙水嫩。
美得出水。
裴弦心底猛地一沉,压低嗓音,朝云所思轻声道:“听竹楼天字号杀手,本名不详,只知代号花不谢”,一手清寒真气独步江湖————
听竹楼向来收钱办事,她现身此地,恐怕来者不善————”
裴弦话未说罢,惊觉身侧的漪清公主浑身发抖,小手紧紧捏成拳头,隐约还能听见细微的磨牙声。
?
裴弦满目茫然。
小公主方才还满眼春意,此刻已是气息紊乱,好似下一刻便要扑上去和江不系打起来。
这是作甚?
云所思怒视江不系————这死装货怎么会认识你!?
江湖上,还有你不认识的美人吗!?
好啊好啊,江不系。不归娘子也就罢了,这听竹楼最漂亮的杀手姐姐,和你似乎也有一番过去!?
若不是此刻场合不对,她早便提着江不系衣领冷声质问了。
她的异状,瞒不过五感敏锐的江湖人,当即四方酒客看看她,又看看江不系,再看看花不谢。
好端端一处江湖险境,莫名其妙便染上一丝武林大型家庭伦理剧”的荒诞感。
这南侠————似是个风流之人啊。
江不系察觉气氛不对,顿感莫名,擡眼望着许久不见的大冰坨子。
“是你?”
“是我。”花不谢站在二楼,面无表情,垂眼望着提剑青年,简短答道。
云所思已是俏脸极寒,冷冷望着彼此对视的狗男女”。
江不系暗道这不对吧。
冰坨子虽然人呆萌了点,但还是相当有侠义心肠的。
她岂能不知,若云所思死在秦州,极有可能引起战火吗?
她不可能接这活儿的。
但江不系也说不准,毕竟他与花不谢交情太浅,萍水相逢,也称不上了解此人,直言问:“你来秦州,意欲何为?”
花不谢对氛围丝毫未觉,如实答道:“这取决于你,如何看待漪清公主。”
江不系沉默了下,忽的心念一动,笑道:“倘若我说,是为护她回京呢?”
满堂哗然,江湖风言,竟没说错?
江不系和漪清公主当真有染!?真在桃花林同居过?
云所思俏脸当即涨红,坐立难安,手足无措,若不是戴着帷帽,早便人瞧见她那春心萌动,羞赧难堪的小模样。
裴弦目瞪口呆,嘴唇微颤————江少侠,你何时变得这般愚钝?
这种事,怎能承认呢?莫非你已打算干脆迎着江湖风言,去京师当乘龙快婿不成?
云愿知平静盯着江不系,心中暗叹————和裴弦是一个意思。
江不系不该说这话的。
孟向北倒是哈哈大笑,朝桌上其余的悬镜司属下笑道:“南侠果真是个妙人。”
“若是如此————”花不谢闻听此言,美目轻阖。
这位江湖公认的,可以评选当代江湖第一美人的听竹楼杀手,擡起眼帘,众目睽睽之下,握住剑柄,轻声道:“那,江不系,我不得不杀了你!”
要杀负心汉!
这是萦绕在所有人心中的一句话。
人家江不系只是表明了自己对漪清公主的爱意,你就要杀他————
果真是杀手,爱而不得,当即生恨。
就连活了快百岁的离道人也是一抹脸上酒液,兴致冲冲望着两人,摇头晃脑,自顾自说着什么少年少女,江湖情缘,由爱生恨”之类的话。
云所思那欢喜灵动的娇俏神情当即一变,咬牙切齿,还说你和这装货没一腿!?
她冷眼望着江不系。
江不系惊了下,他再怎么聪明,一时之间竟摸不透花不谢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是,姐姐,我不就拿了你的小荷包吗?
你又不是林姐姐,缠着我作甚?
自己总不可能虎躯一震,便有美人投怀送抱吧————至少花不谢这种层次的人不会。
他是真搞不懂大冰坨子,却见花不谢已是拔出长剑,俏脸极寒。
江不系当下只能顺着她的话,连忙擡手。
“女侠请听我解释!我虽有意护漪清公主回京,可漪清公主却未必愿意让我相护,毕竟————”
他叹了口气,“当初在桃花林,初见公主,我便被她的一瞥一笑折服,可惜————”
正处在恼火中的云所思,脑袋瓜目前不太够用,眼神稍显茫然,你可惜啥?
江不系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
他喜欢云所思,云所思却对他没意思,求爱失败,却依旧不曾放弃,这才前来相护——
.
年轻少侠追求公主的戏码,不外如是。
裴弦与云愿知心中一凛,当即领会江不系的意图。
他既要护云所思回京,又不愿被江湖认为两人有染————于是才出此言,这是在拿自己身为男人的脸面,护云所思的清白。
如此,便不是漪清公主和野男人打野炮,败坏清誉————而是小黄毛盯上公主了。
云所思愣了一会儿才恍然反应过来,整颗心都颤抖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