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杀人不隔夜
寒雨临城,旭日落入西山,一轮寒月攀上枝头,隐约在深厚云层之外。
自高而下,俯瞰下来,灯火点点,宛若繁星,呈合围之势,将偌大的方寸山团团包围。
离江汹涌,水势涛涛,百人士卒,牵着军马,腰挎提灯,在百夫长的安排下,于水边安营扎寨。
军纪严明,夜深人静,仍不见喧哗争吵,只有默默准备的些许杂音隐约在江水奔流间。
有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持火把,策马而来,百夫长罗越连忙迎上,“闻溪将军如何说?”
碎玉卫指挥使符离昧端坐马上,皮肤苍白,”三爷在山内失踪了,刮地三尺,我们也得寻他出来。”
军中哗然少许,百夫长罗越满目错愕。
“三爷乃琳琅谱赫赫有名的宗师,便是碰见强敌,打不过也跑得掉啊!”
“不假,我们推测他定是被自己人背刺了。”符离昧表情平静。
“艹!尼玛细作是谁!?”
符离昧不语,拓跋悬霖上山时,身边那些碎玉卫,根本没资格伤他。
二五仔不可能是拓跋阀的人。
只能是许庭深的人。
但拓跋阀与许庭深合作,实属江湖丑闻,若是传去江湖,定得遗臭万年。
因此符离昧单道:“此刻讨论这些为时已晚,但三爷定然还在山中————便是将恶人谷连根拔起,也得找到他。”
“闻溪将军只剩三爷一个兄弟了。”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心中一凛,以手中大枪的枪杆砸地,异口同声。
“誓死救回三爷!!!”
简单说明了下拯救大兵悬霖”计划后,符离昧才继续道:“此次上山,以三爷安危为重,相国府的人也会帮忙。”
诸军轻舒一口气。
拓跋阀归根结底,并非江湖势力,而是庙堂武勋。
凡是涉及庙堂,便少不得党争”二字。
拓跋阀,正是相国”一脉。
这便相当于顶头老大帮他们擦屁股来了。
符离昧转而斟酌了下,”至于江不系————此人仓皇北窜,混入不羡城中,但这已是几个时辰前的消息了。”
百夫长蹙眉忧道:“他孤身一人,又精通易容,若被他逃去北朝,圣人怪罪下来————”
符离昧轻轻挥手,“听说许庭深本想与诸多朝廷同僚一块搜寻,极为配合,却被墨枕辞搅局,致使城内大乱,恶人与朝廷同僚厮杀一处,愣是打了两个时辰才渐渐停歇。”
“墨枕辞?那个天策府玉令?”百夫长罗越不免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别看他们混前线,但在朝廷办事,便要保持高度的政治敏感性”。
他们皆知,相国与天策府极不对付。
天策府只听命于天子,又有监察百官之责,在诸多百官眼中,属于活阎王”一类。
平日里,可是得罪不少人。
此刻经由墨枕辞这一闹,相国只需稍一布置,自可狠狠参天策府令主一本。
这不就是白白递给相国一把刀吗?
百夫长罗越笑着摇头,“墨枕辞原是个蠢货,她莫非以为自己是来惩恶扬善的?此刻冲动,害了自己是小事,连带天策府,怕是都得从上到下薅一遍。”
符离昧颔首,颇为认同,“总之,天策府已经完了,相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因此江不系哪怕遁去北朝,圣人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横竖有天策府在上面挡着。”
百夫长却舍不得封侯大功,目露惋惜。
“那,那我们若有机会,是放江不系一马,助相国一臂之力,还是就地斩杀?他伤势那么重,我们又已包围此城,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只要我们想,他定然逃不出去。”
符离昧目光莫名,“我们是将军的人,不是相国的————明白了吗?”
百夫长大喜,当即朝身后大喝。
“严阵以待,无论何人下山,皆不放过!此番入山,不单要寻三爷,更要诛杀江不系!”
“须知食君禄,忠君事!江不系乱臣贼子,无法无天,我等势杀此僚!”
“势杀此僚!!!”
符离昧颔首,策马离去,转而去通知其余百夫长,充当传令官”。
拓跋闻溪坐镇中军,是为提防北朝不讲武德南下,但此刻也无需他出手。
江不系的伤势同死人也差不了多少,他兴许可以拉扯着打,慢慢蚕食百人士卒。
却绝不可能突围,更不可能阻止烟火传信。
只要江不系露面,烟火升空,自有源源不断的拓跋府军包围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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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渐小了,不羡城城门一带,大片屋舍坍塌,碎石瓦砾杂乱横在道上。
紫禁城一带,御刀卫提着油灯,五人一组,沿街巡逻,将其围得密不透风。
在夜雨黑街内,宛若一只只萤火虫,偶有轻声交谈。
“唉,那南朝追兵尽是蠢货,和许龙头战至一团,江不系定是趁乱跑了。”
“倒也未必,南朝追兵还是有不少机灵些的,此前打斗时,定有人混入城中,趁乱搜寻江不系的踪迹,听说拓跋府军也已拔营围山————”
“艹,那还不赶紧风紧扯呼————”
“怕什么,横竖有许龙头顶着,你在城里还能得许龙头庇护,若是出城下山,保管被捉刀人割了脑袋拿去领赏————
你以为南朝那么多追兵,都是来抓江不系的?江湖多得是聪明人!他们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吃不到肉,不如混进来分口汤。”
“你我,就是那口汤。”
“”
一抹红影自街边巷口轻闪而过,御刀卫转头看去,又提起油灯映照而去,巷内空无一人。
“怎么了?”
御刀卫莫名打了个冷战,心头一阵惊悚,仿佛再探究下去便得脑袋落地,连忙快步归队。
“看花眼了————”
紫禁城中,一座书房,灯火透过窗纸,可见其内两道人影。
铛!
忽听花瓶炸裂声。
夜不收靠坐在桌前,侧目望着摔东西泄愤的许庭深,神情平和,轻声道:“江不系不知所踪,不归娘子远遁而去,此次是我们败了,只能再行谋划。”
许庭深赤红着眼,虽换了身干净崭新书生袍,却再无儒雅之气,胸膛不住起伏,咬牙切齿。
“江不系————墨枕辞!”
江不系助不归娘子窜逃,害他一番布置尽数付诸东流。
这也就认了,毕竟天底下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谁也保不准会不会出现意外。
既然围剿不归娘子行不通,那就联合南朝追兵缉拿江不系。
——
封侯之功暂不考虑,至少能扫清江不系惹出的乱子,减轻损失————可偏偏又被墨枕辞搅局。
拜此所赐,两人脸色苍白,明显受伤不轻,可见江不系追兵武艺之高,大宗师都有几位。
至于玄枢老人与柳洵度,眼看计划失败,当即离去,压根不愿蹚这浑水。
只有夜不收,身为杀手,讲究一个契约精神,暂时还没跑路。
“奸夫淫妇————”许庭深低声暗骂,显然是专门打听过江不系与墨枕辞的事。
夜不收只是领了纹银,奉命行事,自不会如许庭深这般气急败坏,眼看事态落幕,他脸色轻松,微微拱手。
“此事了结,按听竹楼规矩,任务失败,万两纹银返还一半,再送城主一枚竹牌,日后可凭此让听竹楼为城主免费办件事。”
说着,夜不收自怀中抛出令牌,眼神带着些许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