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系不会热脸贴冷屁股,依旧坐在桌前不动如山,忽的耳根微动,却瞧堂外门框外,探出个小脑袋。
扎着冲天羊角辫,穿着暖白小袄的一个小不点。
小不点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看他。
江湖常言,祸不及家人,江不系对他人家眷的态度不远也不近,瞥了小豆丁一眼便收回视线。
小豆丁被江不系的视线吓了一跳,咻得躲去一旁,不消片刻又探出脑袋,盯着江不系。
季济提着两坛酒走来,取出酒碗,朝江不系笑道:「秦州佳酿,壶中月————老弟可是尝过?」
江不系摇头。
妇人端了盘红烧鱼放在桌上,瞥了季济一眼。
季济正想倒满,见状默默给自己倒了半碗。
菜肴丰盛,这点从云愿知的表情便能看出来,还有一大桶暖身小米粥。
妇人给江不系与云愿知盛了碗鲜鱼汤,两人说了谢谢」,妇人不语,转身离席,抱起小不点。
小不点个儿太矮,却生得粉雕玉琢,还有自己专属的小碗。
季济是放牛娃,自小吃了很多苦,但没让自己女儿吃苦。
妇人喂小不点喝粥,小不点有事没事望一眼江不系————江不系一瞧她,她又连忙低头。
这年纪的娃儿还没到犯花痴的年纪,纯粹是怕生,却又经不住好奇。
一桌人坐在一起,有些尴尬,除了云愿知,她左一筷子白嫩鱼肉,右抿一口鱼汤,吃得不亦乐乎。
妇人给季济使眼色。
季济闷头吃肉喝酒,只会说尝尝这菜,吃吃这酒。
妇人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季济一个激灵,端起酒碗,看向江不系,好奇问:「江兄弟,你为何偏偏要杀拓跋漱石————与他有怨?」
「仇怨不深。」江不系尝了口鱼肉,味道的确不错,口中道:「只是见不得不平事儿————」
他简单复述一遍柳二郎的事,想知道季济对此有何反应,是否知道拓跋阀勾结许龙头一事。
听着听着,妇人放下碗筷,眼神错愕————老季在这地界,竟能结识一位侠客?
季济眼一横,发了火,「好哇拓跋阀!狼心狗肺的东西!竟勾结匪————」
季济话语一顿,反应过来自己就是那个匪,不由沉默,一连喝了好几碗酒。
整个人似乎都死灰起来。
妇人则坐直几分,对小不点道:「叫江大哥。」
「江大锅!」小不点措辞含糊不清。
她又起身端起两盘菜,「这,这菜我没炒好,我去回锅一下。」
「很好吃呀。」云愿知筷子向外,手掌撑着下巴,衷心夸赞,「没炒好都这般美味,这厨艺恐怕仅次于我了!」
江不系默默观察,季济恐怕还真是梁山好汉」一类————他兴许有演技,但那妇人态度转变可做不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