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下山吃饭。」
容娘子下了命令,后起身去了灶房,很快的,袅袅炊烟在梅雨季升起。
容娘子做的饭很难吃,但简单的煮鸡蛋,煲粥,热馒头,她还是会的,尤其最近几年,功力见长……倒也能下肚了。
日落西山,还不见少东家归来,丫鬟下山,朝她露出茫然的眼神。
「少东家不在山上。」
「不在?」
容娘子提着红裙,撑起红伞,走在雨中湿润的街道,前去寻。
半个时辰后,她在一处山坳寻得混世魔王。
八岁的他一身素衣,沾满了血迹与尘土,一手提剑,一手提着一颗人头。
容娘子眯起眼睛,「当捉刀人去了?可有受伤?」
「容姨!」江不系全然不见往后的平和冷静,扯出一丝笑,「是这人先寻上我的?」
「你忘了姨娘能看清一个人说谎与否?」容娘子面无表情。
江不系拔腿就跑。
片刻后。
镇上居民瞧见容娘子一袭红裙,满是泥土,提着江不系的后衣领,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少东家又被容娘子逮住揍了。」
「明日又得鼻青脸肿。」
回至家中,容娘子口中冷声道:
「喜欢行侠仗义?好啊,我在北朝也有几两碎银的赏金,你要不砍了我的脑袋?省得我在人间吃苦。」
江不系的耳朵通红一片,被罚在堂内长跪反省。
容娘子转而去了山上,「夏怀瑾!」
夏怀瑾正与剑仙,酒仙喝酒,画仙则与棋仙下棋,好不自在。
容娘子一脚踹开酒坛,掀翻棋盘,
「么儿跑去外面当捉刀人,你们都不管!?」
「男人提剑江湖,仗义任侠,是好事。」剑仙蹙眉反驳,对他们的品行教育甚是满意。
「他是男人?他才八岁!遇见高手,死在外面,你负责?」
剑仙悻悻缩起脖子。
棋仙轻声道:「他偷跑去的。」
「偷跑?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偷跑!?」
「我们以为他下山去你那儿吃饭了。」酒仙依旧很勇,「是你的问题,你应该上山接他。」
后反手被容娘子浇了一脸酒。
容娘子将在场众人,全部臭骂一顿,才提着裙摆愤然下山。
山下,江不系依旧跪在堂内,心底琢磨着那人头可值十两银子!不亏不亏。
身后传来脚步声,虞小妹一袭白色襦裙,站在他身后,双手负在腰后,探出上半身,歪头看他,可可爱爱。
两人对视。
虞小妹望着他通红的耳朵笑,后抱来蒲团,和他一起跪在堂前。
小妹指尖沾水,在地上写字『要跪多久呀』。
「吃饭的时候。」
「哦……咱们明天去哪儿玩?」
「山上吧,听说那儿有大虫,我想杀一只,虎骨虎鞭也都是好东西。」
「你想喝虎鞭酒吗,医书上有说如何泡。」
「……我觉得我不需要。」
他们跪在一处,在地上写字交流,不多时,堂外传来容娘子好听的嗓音。
「吃饭了。」
江不系起身,虞小妹看他,后反应过来不用跪了。
两人相视一笑。
……
容娘子病了。
以她的武艺,不该病的。
但心力憔悴,便会积劳成疾……她也的确不是一个适合经商的人,要付出成倍的努力。
镇上对她的惋惜很对……一介仙子,不该这样的。
既不该放下身段,也没那个能力。
她靠在榻上,幔帐垂下,白皙面庞带着一丝不健康的红晕。
江不系为她端来药碗,她坐起身,双手捧着药碗,神情憔悴,但强撑着平和,轻声道:
「你快睡吧,一点小病罢了。」
的确是小病,倒不是安慰。
江不系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想了想,自怀中取出一物,打开给她瞧。
「金步摇?」容娘子眨眨美目,露出一丝笑容,后又板起脸。
「哪来的?」
「杀了几个恶匪,用他们的赏钱换的。」江不系嘿嘿一笑,「我给容姨戴上。」
容娘子也没多说什么,静静侧过脸,白皙的脖颈曲线优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戴上后,容娘子问:「如何?」
江不系没说话……人往往擅长于夸外人,而对亲近的人三缄其口。
难为情。
但她是江不系这辈子乃至上辈子,见过最漂亮的人。
容娘子也没指望从他那儿听见什么,自顾自下床取了铜镜打量,口中则问:
「花了多少银子?」
「三十两。」
「他们怎么不去抢?」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明晚就去当梁上君子。」
「记得易容,别被发现。」
两人随意交谈着。
「虞家小妹的亲事……你可有意?」容娘子也到了开始操心婚配的年纪……虽然江不系还远远没到。
「当然……但小妹现在才八岁,会不会太早了?至少得十六吧。」
江不系与虞家小妹的亲事,任何人都不会有异议,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
包括虞家小妹。
「问问你是什么想法罢了。」
「容姨呢?」
「什么?」
「您不打算成亲吗?今年快三十了吧?」
「容姨一生不屈居人下,没有任何男人入我的眼,还有,再敢说我三十岁,你就去堂内跪一夜。」
江不系很给面子的发出惊叹之声,也很高兴。
「容仙子!」
容姨很受用,于是给了江不系一个脑瓜崩。
「油嘴滑舌。」
聊至深夜,容娘子睡下了,江不系没睡。
他换水换绢布,照料着容娘子。
容娘子也没有客气……这种事,于他们而言本就是理所应当。
只有外人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