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江不系第一次看到师姐哭,他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这般浓郁强烈的情绪。

他还当是师父出了什么事,正欲追问。

却看夏令绾轻轻开口,一字一顿,吐出话语。

「你…你…瘦了?」

江不系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说话。

好半晌江不系才问:「师父……没事?」

「没…事。」夏令绾微微摇头,擦擦眼角,偏过头去,不愿让师弟看轻了自己,后又道:

「回,回山上吧……」

江不系沉默,他知道,夏令绾不愿他去京师送死。

夏令绾虽愚笨傻气,却并非没有自己的想法。

江不系仍想去京师一探究竟,追根溯源,却也知以自己目前的武功,怕是不够格。

夏令绾看他沉默,美目又落下泪珠,握着他的手更加紧了,又转头看他。

江不系不愿她这么难过,便笑着问,「你哭什么?」

「我…我…怕。」夏令绾断断续续说。

她不会说谎的。

江不系再度沉默,片刻后才翻身上马。

「回去吧。」

夏令绾颔首,用力擦擦眼角,紧跟着上马,走在前面。

没走几步,她忽然回首,望着江不系。

江不系疑惑看她。

眼前的女子回眸而望,眼里还泪汪汪的,可却忽的粉唇勾起,白齿露出。

她得意,而又高兴的笑。

她竖起双指,笑着朝江不系比了一个『V』。

这是江不系偶尔会做的动作。

她『V』型双指紧贴着自己的笑脸,一字一顿,开心道。

「师弟……真好!听……姐姐的话!」

……

江不系只是去闯荡江湖,又不是离家出走,因此时常往远暮山寄信。

虞家妹子知道,自家阿兄要回乡了。

数月不见,她连忙去镇上采买了一身漂亮的暖白竖领长衫,下摆仅露半幅青缎马面裙角,裹上加绵的雪白披风。

梳妆打扮,次日清晨,早早登山。

她想在山上等着阿兄回来。

她已不是第一次苦等江不系,如今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她先去了江不系的屋子,替他打扫了一番,才双手捏着披风,站在屋前,一动不动,望着山下石阶。

远暮山上,渐渐下了雪,澄澈天空很快布满细碎飞雪。

虞家妹子粉唇一呼一吸,白气荡漾,肩头发上,积着雪花。

她偶尔自怀中取出小镜,打量自己的妆容,时不时再擡手扑去身上雪花。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虞家妹子拉紧披风,山上不仅寒冷,久站之下,更让她腰肢与双腿隐隐作痛。

夏师父见状,邀她进屋候着。

虞家妹子却不依,她已等了许久,万一进屋时,江不系恰好回来,岂不是不知她一直在屋外等着?

这可不行。

她一定要让江不系看到,自己的好与自己的辛苦,以叫他下次不可不告而别。

至于直接告诉江不系她等候良久,虞家妹子却是万万不敢的。

女儿家脸皮薄,哪敢说呀。

她就这样,从清晨,等到中午,又等到日暮时分,月上枝头。

月光垂洒,虞家妹子已快站不稳,双手与脸颊被寒风吹得生疼,思绪更是浑浑噩噩,眼冒金星。

她已快不能忍耐。

忽然间,她眼角余光看到了一柄剑,剑鞘积着些雪。

虞家妹子的心一跳,后又很快地热了起来。

江不系已不知何时,牵马站在她的面前。

她想问,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明知我听不见你的脚步的。

无需发问,江不系便知她在想什么,于是用剑在雪中写道:

「回来不久。你饿不饿?下山吃点?」

虞家妹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笑。

她要吃镇上的刘记羊肉。

两人走在镇上,街道两侧,行人渐稀。

一处巷口,两个中年肥妇不知起了什么冲突,叉腰跺脚、唾沫横飞,正在泼妇骂街。

什么『中药苦茶子』『平日在榻上,一根筋两头堵』之类的话,层出不穷,粗鄙不堪。

虞家妹子侧目看去,听不得她们说什么,但瞧这神态,又不免好奇。

江不系只得用剑鞘在雪中写。

「她们在骂人。」

骂人?什么是骂人?

虞家妹子自小饱读医书,诗词典籍也有涉猎,身边人更不可能提笔写什么脏话,因此她还真不知。

江不系也不可能写脏话,以免污了妹子眼睛。

可又架不住虞家小女眼神好奇,只能继续在雪中写道:

「你等了我整整一大天,瞧我迟迟不回来,害你吃苦受冻,心里在想什么?」

虞家妹子眨眨眼睛,抱住裙摆蹲下,伸出通红指尖,在雪中写道:

「我好想见阿兄呀。」

写罢,她依旧蹲着,只是仰起脸,朝江不系露出天真的笑。

?

江不系儿时,送给虞家妹子的小三花,几年后便老死了。

她再也不会在几人玩闹时躺在旁边睡大觉。

三人也已步入双十年华。

待江不系及冠,师父为他取字『容与』,取『船容与而不进兮』之意。

江不系,字容与。

这都是些不值一提的陈年旧事。

上一页目录下一章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