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动的，是废窑残壁下——张掌门。
他早就没了气，可魂还坐在那儿，脊梁挺直，怀里空着，像还抱着剑。听见铃声，他抬头，看了眼夫人，又看向儿子，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魂光一起，飘向那本簿子，被黑白无常一引，归入队列。
接着是杨天师。
不远处，杨天师那具独臂的尸身，终于倒了。
人一倒，魂也起。
魂是淡金色的。一辈子道行散尽，只剩这点干净东西。他站直了，空袖子垂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断颈处，又抬头，看向天门合死的方向，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朝孔老道那头，微微一拱手——是个旧礼。
然后，转身，走向队列。
吴力没出来——他被锁在黑匣里，只有一缕极淡的莲香，从匣缝里飘出。
阴兵列队，开始往外走。一队一队，全是这些年死在黑铁山的冤魂——惨死的小儿、矿工、当年被马天翊炼过的尸奴……数不清的影子，被铃音一引，老老实实跟上。
整座山，像在吐东西。
吐完了，就空了。
孔老道站在风口，看着那队阴兵慢慢融进雾里，铸铁棒拄在地上，压出一个小坑。
“马天翊跑了，”他低声说，“可吴力归了地府。也罢。”
他转身，走到张太一身边，蹲下，看了看少年瞎掉的左眼，又看了看他腕间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龙鬼纹。
“小子，起来。”
张太一没动，只看着天。
天是灰的，什么都没有。
——
二百公里外，终于出了龙城的地界。
一座荒山上的三岔路口，五猖小庙门前，一只八卦葫芦被小心掏出来，放在地上。
葫芦塞子没开，里面撞击声也停了。
九尾狐妖靠在小庙旁的石壁上，脸色白得像纸，身后，只剩六条尾巴。
她低头，对着葫芦轻声：
“马真人，你欠我一条命，还欠我……第十尾。”
葫芦里，很轻地，传来一声笑。像马天翊又像马华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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