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天光，断了。
黑铁山重新陷入昏暗，只剩坡上血雾里，那具拄着剑的独臂尸身，还立着，没倒。
——
坑底，有东西在动。
黑红煞气里，一个人形缓缓站起来。
不再是素白道袍、琉璃清光的马天翊。
他衣衫破碎，身上到处是裂开的纹路，像瓷瓶摔碎的前兆。脸还是那张脸，可眉心那点朱砂似的仙印，已经黑了。他低头，看自己手——手背上，一缕极淡的、属于吴力的魂光，正从骨缝里往外钻，像要破皮而出。
飞升，堕了。
仙体，碎了。
他慢慢抬头，看向坡上。
先看见血雾里站着的杨天师——不，是杨天师的尸。人死了，脊梁还撑着，凌尘剑没倒。
再看向煤堆里，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少年——张太一。
马天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气音。
体内，两个声音在撕。一个要飞，一个要活。
“师……父……”
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分不清是谁的。
——
山口。
铜铃炸响。
七星引路，锁链拖地。
黑白无常一前一后踏雾而来，白面冷，黑面笑。他们身后，带着无数阴兵。
山口处，孔老道拄着一根断了的铸铁棒，衣衫褴褛，脸上全是灰，可眼睛却亮得吓人。他身边，还跟着十几个气息杂乱的人——有天师门的，有正一道的，有祝由的，甚至有一两个穿西装的，手里攥着洋枪和符纸。
“来晚了半步，”孔老道看着坡下，“还好，没让他上去。”
白无常抬手，锁链如蛇飞出，先把杨天师尸身、张掌门夫妇等人隔在圈外，免得被坑里溢出的煞气沾上。
黑无常盯着坑里那人，咧开黑牙：
“飞升失败，掉下来的东西……归地府。”
坑里，马天翊——或者说，正在慢慢脱离即将破碎的吴力躯壳的马天翊——缓缓抬头。
他看见天封了。
看见黑白无常。
也看见远处蜷缩在阴影里的七尾妖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