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从破背包里摸出一大捆黄布,“哗”一声抖开,铺在地上。布上密密麻麻,全是反着画的镇魂纹,细得常人看一眼就晕。
木桶里的水凉。吴力那时候刚有点尸僵,听师父的话,用手护着重要部位,慢慢跨出来,盘腿坐上黄布中心。
杨天师没用左手——他没左手。只把匕首抵在自己右手中指,再点向吴力。
手心。
脚心。
心口。
五滴血,从徒弟身上挑出来,混进早备好的小陶罐里,再混进他自己中指那滴更烫的血。
两血相融,罐子里开始冒气。
不是腥,是莲香。
杨天师一边摇罐,一边念吴力听不懂的咒——不是天师门道咒,是更古的、从湘西尸匠那里换来的“种禁诀”。香雾绕着那块桐木板转,最后全钻进木板里。
禁,种下了,种在了吴力的天魂里。
从此吴力的天魂里,多了一道只有杨天师自己断气才能解的锁。锁的不是魂,是“所有权”——若有人借他尸身成道,这禁一破,尸身尽毁。
——
回忆收住。
杨天师低头,看手里凌尘剑。
剑还在嗡。
他缓缓抬剑,不是对敌,是对自己咽喉。
血雾里,钟馗似有所感,青面猛地一震,扇子差点脱手:“杨老鬼!留人镇魂,不可——”
杨天师没回头。
“大力,”他轻声,像对着一年前那盏油灯说,“师父手慢,这次师父送你。”
手腕一送。
剑刃剖开颈动脉,血如泉涌。独臂身躯晃了晃,是被凌尘剑撑住的,人一死,剑也慢慢歪,带着他一起,跪在煤渣里。
断气的一瞬——
——
天门里,马天翊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五狱仙胎像被从里面点着了。
原本温顺被马天翊驾驭的吴力残魂,像一盆泼出去的油,突然被这股禁破的火一点,轰然爆开。全部——藏在皮下的、嵌在骨头里的、炼进仙胎最底层的,所有属于吴力的东西,一起往回抽。
肉,是吴力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