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结复杂的印,只把右手拇指咬破,血珠往外一弹,落在左手掌心,顺势一抹——掌纹被血描成一道“敕”字。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九字真言,不是念,是踏。
她一步踏出,脚下雪地开出一圈淡青色的火,火不是烧,是“定”。离她最近的七八只饿鬼,脚像被钉进地里,拼命挣,膝盖骨都磨烂了,就是拔不出来。
张天师补上一剑,剑风横扫,那七八只鬼齐腰而断。
可缺口刚开,又涌上来更多。
慕忆发动毕方残魂,念着火鸦密法的口诀,蓝色的火球雨点般砸向地面的饿鬼,虽然能使他们行动迟缓,却不能马上抹杀。
“这样打下去,天亮也清不完。”孔老道灌了口酒,军大衣一甩,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道袍。他没用剑,只把酒往剑刃上一淋,再往地上一指。酒落地成火,火里夹着极烈的烧刀子气,鬼一沾就燎,连惨叫都发不出,烧得满地都是焦糊的煤渣味,风一吹,黑灰打着旋。
灰霸峰那边更安静。他袖口一抖,十几只灰鼠窜出去,是他养的族内后生,爪子上缠着须丝,在鬼腿间穿梭,所过之处,饿鬼脚筋全断,扑通扑通往下跪,像给老祖宗磕头。他本人站在高处,指尖蘸血,在虚空中写了一个“困”字。整片坡地的阴气被强行拧成旋涡,把所有鬼往中间吸,挤成一团乱麻。
杨天师也没留手。他咬破中指,血往乾坤袋上一抹。袋口松开,一股咸腥的北风先卷出来,紧接着一截琉璃似的干枯手骨探出,凌空一抓——那是耶律德光借他的势。皇煞之气横扫,鬼群像被开水浇过的雪,成片塌下去。
张太一被护在阵心。
他腕间那条黑龙纹身早就烫得惊人,此刻终于动了。黑气从手腕涌出,顺着小臂爬上脸颊,在他眉心凝出一道竖痕。东皇法相撑开,比之前虚,却更冷。他抬手,虚按地面:
“鬼不敬天,便敬刀。”
地面裂开,无数黑石尖刺破土而出,把挤在最前面的鬼钉穿在半空。尖刺上缠着细碎的鬼哭,像风刮过铁管子。
五波群攻下去,坡地已经被清出三层,黑灰积了寸许,可后面的鬼还在涌。
“耗不起。”曹彧撑着裂开的法尺,脸白得像纸,“它们不怕死,是因为根本没‘活’过——是被香吊着的偶。”
“吊着它们的,不是马天翊。”张魅罗忽然说。
她盯着半山腰那座歪斜的山神庙,眼神有点空。作为土御门家出来的人,她比谁都清楚——那种牵引感,不是咒,是“契”。有更高的东西,给这群饿鬼签了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