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杀人。不,是杀鬼。
手刀劈开一只,脚尖踹碎一只,有饿鬼从背后抱她,她直接向后一仰,后脑勺撞碎对方喉骨;有饿鬼吐酸涎,她抬手一抹,把那酸液连皮带肉从自己脸上撕下来,随手糊进另一只鬼的嘴里。摄青鬼不怕痛,不怕烂,只怕阳。这群饿鬼身上阳气早就榨干了,对她而言,就是一群纸糊的靶子。
鬼群起初还敢扑,后来开始退。
它们记得本能里的恐惧——被更强、更狠的东西压制的恐惧。华容周身鬼气翻滚,背后那道骨刺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像一只蹲在她肩上的青面兽。她每踏一步,脚下就绽开一圈冰霜,霜花里夹着细碎的红光——那是她腕上那根旧红绳在烧。
马天翊当年用这根绳子,在她魂窍里打了一个结,让她听话。现在她自己把它烧断了。
半个时辰。
山脚安静下来。
地上铺了一层碎掉的魂渣,风一吹,像灰。华容站在一堆残骸中央,左肩缺了一块肉,肋骨白森森露在外面,胸口一起一伏,喘着绿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咧嘴笑了一下——比刚才更像个鬼了,也离“人”更远了一步。
她抬头,看向山。
黑铁山像一根插进夜里的铁钉,山壁漆黑,寸草不生。半山腰处,一团暗黄色的光晕浮着,像庙里长明灯被烟熏过的颜色。
她往上走。
石阶到一半就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踩出来的泥路,路两边插着木牌——密密麻麻,全是死人的牌位。有的写着“某某童魂之位”,有的只写了一个“尸”字。她认得这字。是马天翊的笔迹,瘦长,带钩,像人吊死时垂下来的腿。
再往上,风停了。
庙到了。
一座歪歪斜斜的山神庙,门楣塌了一半,门板上钉着三枚铜钱,排成品字形。庙前空地上,站着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