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我的孩子”,像是淬了千年的黄泉冰水,顺着曹彧的脊椎骨往上爬,瞬间冻僵了他半边身子,连指尖的桃木剑都差点握不稳。
曼珠沙华的香气浓烈得发腻,像一层油腻的尸蜡,强行掩盖了之前弥漫的焦臭与血腥。脚下的实地骤然软化,变成了翻涌的、暗红色的忘川河水,无数苍白枯瘦的手臂从河底伸出,抓挠着他的脚踝,指甲刮擦骨头的声音密集如雨,要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曹彧……我的孩子……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近在耳畔,带着深入骨髓的思念,更夹杂着被阳世间业火炙烤了二十年、早已变质发酵的痛苦与怨毒。
幻境流转,周遭景象陡然下沉。这一次,不再是他人的记忆,而是曹彧封存在识海最深处的、带血的疮疤。
那是二十年前的夏夜。道观残破,暴雨如注,冷风裹着雨水灌入窗棂。一个身穿素色道袍的女子躺在血泊之中,脸色惨白如纸,身下浸出的血水混着雨水,蜿蜒成暗红色的溪流。她便是曹彧的母亲,一位天赋卓绝却命犯孤辰的道门女修。
画面中,年轻的母亲紧紧攥着刚出生的曹彧,气息微弱。她双眼空洞地望着漏雨的屋顶,嘴唇哆嗦着,一遍遍念叨着修道之人避无可避的“五弊三缺”。她与曹彧的父亲本是同门师兄妹,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却不知动了凡心便是犯了道门大忌。尤其她这般命格硬朗的女修,情爱不仅是蜜糖,更是穿肠毒药。父亲在曹彧尚未出世时便遭煞气侵体而亡,母亲难产之际,又被阴煞之气趁虚而入,魂魄离体。按理说魂魄该入轮回,但她执念太深,死死不肯离去,化作一缕游魂,守在襁褓旁。
“娘……不疼……不疼……”幻境中的母亲,魂魄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惨绿色。她在虚空中蜷缩成一团,周围是常人肉眼不可见的滚滚阳气。对于生魂而言,这阳气如同烈火。母亲为了多看儿子一眼,甘愿承受这日夜不休的焚烧之苦,魂魄早已千疮百孔,狰狞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