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又安静了。
英国首相兼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揉了揉太阳穴。
“帮我约罗斯柴尔德男爵纳撒尼尔。越快越好。”
“明白。”
两人又商议了将近一个小时,反复推敲清算委员会的人选、稳定基金的出资比例、对外公告的措辞以及对各盟国政府的通报顺序。
直到凌晨两点过后,财政大臣戈申才抱着一叠写满批注的文件离开唐宁街10号。
就在英国首相兼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和财政大臣戈申在唐宁街10号反复推演应对方案的同一时期,大西洋另一侧正在发生一件他们完全不知情的事情。
1893年5月中旬,布宜诺斯艾利斯,阿根廷财政部。
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被送到了财政部的门房。信封上只写着“财政部长罗梅罗阁下亲启”几个字,法语书写,笔迹工整。没有寄件人地址,没有邮戳,像是被人直接塞进了收发室的信箱。
信封拆开后,里面是一份十二页的文件,外加三页数据附表。
内容是巴林银行截至1893年3月的内部财务概要。总负债金额、资产明细、阿根廷相关敞口的逐笔数字、合伙人的资金调动记录,甚至包括英格兰银行在1892年12月秘密提供200万英镑紧急贷款的细节。附表逐笔列出了巴林银行持有的每一种阿根廷债券的面值和估算市价。数据之详尽,只有巴林银行内部或者英国财政部的人才可能掌握。
文件末尾,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巴林银行已经完蛋了。”
财政部长罗梅罗看完这份文件,在办公桌后面坐了很久。他把文件锁进保险柜,当天下午赶往总统府,求见总统萨恩斯·佩尼亚。
两人在总统府书房里关着门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1893年6月20日,布宜诺斯艾利斯。
总统萨恩斯·佩尼亚签署总统令,宣布阿根廷政府单方面暂停偿付所有在伦敦上市的阿根廷主权债券利息,暂停期十八个月。同时,阿根廷政府要求与英方全部债权人就存量债务的本金、利率和偿还期限进行重新谈判。总统令的措辞异常强硬,声称阿根廷政府“不会在本国人民忍受贫困的同时,继续向伦敦的银行家们支付不合理的利息”。
这句话倒是引发了阿根廷民众的共鸣,让这位总统支持率上升了不少。
消息通过海底电缆,六个小时之内传到了伦敦。
第二天上午开市之后,伦敦金融城的阿根廷债券价格暴跌四成。巴林银行持有的那批阿根廷债券,一夜之间从账面价值的四折跌到不足两折。整个金融城都知道巴林撑不住了。施罗德银行、汉布罗银行和另外三家与巴林有大额拆借关系的银行在当天下午紧急冻结了与巴林相关的所有票据往来。
英国首相兼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和财政大臣戈申精心筹划的六到八周准备期,连一半都没走完。
巴林银行的丧钟,就这样提前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