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3年1月。雅典,希腊议会。
阿尔弗雷德国王已经卧床将近三周。王宫对外的说法是偶感风寒,但雅典的政客们心里都清楚这位国王的风寒来得太巧了。北方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国王就一天比一天“病”得厉害。
阿尔弗雷德本人其实一点毛病都没有。三天前他还在王宫花园里和侍从武官打了一个小时的网球。但他可太会做国王了,这时候最好的就是什么都不做。希腊人要和奥地利开战,那是希腊人自己的事。他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他只是“病了”。万一将来奥地利真的赢了,在英国的面子上,希腊王位也还是他的。
迪利扬尼斯当然知道国王在演什么戏。不过他完全不介意,甚至有几分感激。国王把自己钉在病床上,等于把整个希腊交给了他。
这天上午,希腊首相迪利扬尼斯走上议会讲台。议员席坐满了,旁听席挤满了人,走廊里站着记者。消息前一天晚上就传开了:首相明天要讲北方问题。
迪利扬尼斯穿了一身黑色礼服,没有讲稿,也没有带任何文件。他两手撑在讲台两侧,等场内安静下来。
“诸位,你们知道萨罗尼加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那是亚历山大大帝的妹妹。那座城市从诞生的那天起,就是希腊的城市。”
议场安静了一下。
“马其顿是希腊的土地。伊庇鲁斯是希腊的土地。四百年前,奥斯曼人骑在我们头上。现在奥斯曼人走了,我们抬头一看,上面坐着一只肥屁股的双头鹰。”
有议员开始拍桌子。
“奥地利人说他们是来'管理'的。管理?萨罗尼加港口飘的是哈布斯堡的旗。希腊商人要在自己祖宗的城市里向奥地利海关交税。希腊的教堂要挂奥地利的纹章。希腊人在自己的土地上要看奥地利宪兵的脸色过日子。这叫管理?这叫占领。”
他停了两秒,扫了一遍议场。
“有人会说,奥地利是大国,我们是小国,不要惹事。我理解这种想法。二十年前我可能也会这么说。但诸位看看现在的局势。奥地利在伦巴第和法国打得不可开交,英国和法国都表态支持我们希腊的正式决定了,现在千载难逢,二十年等一次机会,错过了不会再来。”
议场开始有人鼓掌。
“我不打算再等了。我已经指示外交部向奥地利公使递交照会。六个小时。如果维也纳拒绝就萨罗尼加、马其顿和伊庇鲁斯的归属问题与我们展开谈判,希腊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收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议场炸了。掌声和喊声混在一起,有人站起来挥拳。角落里几个老议员面面相觑,但气氛到了这一步,反对意见已经说不出口。反对票最后只有十一张。
表决刚结束,迪利扬尼斯就离开了议场,走进后面的一间小会客室。法国驻希腊公使布兰丁先生已经在那里等他了,旁边站着一个穿便服的法军上校。
“怎么样?”布兰丁问。
“通过了。十一票反对。”
“比预想的少。”
“雅典的报纸这一个月做了足够多的铺垫。”迪利扬尼斯坐下来,接过侍从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公使先生,现在希腊和法国在同一条战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