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马肯森少将从壕沟拐角处走出来,右手攥着一张电报纸,脸色不太好。
他在阿尔贝特身后站定,没有急着开口。国王还举着望远镜,他就等着。
“第4军伤亡报告到了?”
“到了。但不只是这个。”马肯森少将顿了一下。“林德奈尔上校两小时前带一个加强营攻了最西边的山头。法国人在半山腰埋了地雷,至少两道铁丝网后面架着机枪。林德奈尔上校右腿被弹片切开了,他们营伤亡超过三成,不得不退下。”
阿尔贝特国王这才放下望远镜,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嘴唇抿得很紧。他把望远镜交给身旁的副官。
“炮兵呢?”
“试过了。”马肯森展开那张电报纸。
“203毫米列车炮架在东面铁路线上,炮兵尽全力提高仰角,但是弹道还是被山脊挡着,偏差最少四百米。
155榴弹炮的弹道倒是可以越过山脊,但是司令您看见了,炮弹落地的时候那玩意儿早就缩回去了。上面的混凝土覆盖层少说两米。完全打不动。”
远处又是一声闷响。两人都没有去看。城区北部升起一柱黑烟,浓重油腻,是什么仓库或者储油点被引燃了。那柱黑烟在九月的天空下笔直地往上升了很高,然后被高空的西风拦腰截断,向东漫开,给半个贝桑松城罩上一层灰蒙蒙的阴影。
阿尔贝特伸手从副官手里取回望远镜,没有举起来,只是拿在手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黄铜镜筒。
“传令第4军和第6军。”他的声音不快不慢。“所有部队撤出贝桑松城区,以营为单位交替掩护,工兵优先过桥。到东面十公里外的费桑镇集结待命。”
马肯森对站在壕沟口的传令兵点了一下头,传令兵敬了个礼,转身跑进通讯壕的暗处。
阿尔贝特走到那面被削掉半边的残墙旁边,把望远镜搁在墙头上,腾出双手,右手捋着下巴那把灰白色的胡须,左手撑在墙上,一只靴子踩着碎砖,望着南方的丘陵出神。
“四座炮塔。至少四座。保密做到这种程度,我们在巴黎的武官、军事情报局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事先知道。法国人修这些东西,挖地基,浇混凝土,从工厂运装甲钢板和液压机械上山安装,再覆土种树做伪装。这可不是几个月能干完的活儿,马肯森。”
“至少两年。”马肯森接过话头。“我问过工兵军官,他拿望远镜看了那些混凝土结构的外沿。这绝对不是战时抢修,浇筑质量很高,模板做得很规整,应该是按计划一步步建起来的。”
“两年。哎。”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南面的丘陵上又有一座炮塔露了头,开了一炮,缩回去了。这一发落在河岸附近,激起的水柱和碎石混在一起,浮桥的残骸又被掀翻了一块。
阿尔贝特忽然直起身来。
“马肯森,如果贝桑松有这种东西,他们不会在第戎、里昂、巴黎等地都设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