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内全部清仓?”
“全部。一张不留。”弗朗茨回到桌前坐下。“十二月底之前,我们的手必须是干净的。”
温布伦纳皱起眉头。“但是陛下,如果阿根廷债券在巴拿马消息之后持续上涨,为什么要急着卖?按照正常逻辑,持有更久获利更大才对。”
弗朗茨看了他一眼。
“温布伦纳,你觉得阿根廷的财政,撑得住多久?”
温布伦纳张了张嘴。
他开始快速回忆近几年经手的南美情报摘要——阿根廷的铁路建设、港口扩建、移民安置计划……几乎全靠外债。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地价三年翻了五倍。比索超发严重。而黄金储备...
“他们的黄金储备在加速流失。”他慢慢地说。
“出口收入覆盖不了债务利息。”弗朗茨替他补上后半句,“阿根廷现在整个的财政结构就是拆东墙补西墙,靠不断发新债还旧债来维持。巴拿马一出局,短期内国际资本会涌向阿根廷,他们控制着麦哲伦海峡,那是唯一剩下的跨洋通道;再加上硝石战争打下来的土地,铁路、牧场、矿产全要开发,整个南美东海岸最大的投资标的,看起来稳赚不赔。但这只会让布宜诺斯艾利斯更加肆无忌惮地借钱。泡沫被我们人为抬高了。”
“然后泡沫破裂。”温布伦纳的声音沉下来。“阿根廷违约。”
“你说,到时候谁的损失最大?”
温布伦纳几乎没有犹豫。
“英国的巴林兄弟公司。”
安静了一秒。
弗朗茨回到桌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爱德华·巴林。巴林家族第三代掌门人。他们几乎承包了阿根廷所有的主权债券发行——铁路债、市政债、土地债,全是巴林兄弟公司做的主承销。”
他停了停。
“你知道巴林兄弟是什么制度吗?”
温布伦纳当然知道。“合伙制。无限连带责任。”
“对。”弗朗茨靠回椅背,“爱德华·巴林和他的合伙人们,他们是用自己的全部身家在给阿根廷债券做担保。如果阿根廷违约,投资者追索不到布宜诺斯艾利斯政府头上,就会追索到巴林家族头上。因为是你们承销的,是你们跟我说'这个债券安全'的。”
他伸出手,翻了翻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巴林家在诺福克郡的庄园,一千两百英亩。伦敦梅费尔区的宅邸。苏塞克斯的马场。爱德华·巴林个人的艺术收藏...”弗朗茨一项一项念着,“合伙制的意思就是,这些东西全部都是潜在的赔付来源。全部。”
温布伦纳的后背微微发凉。
“所以整个链条是,”他慢慢开口,把逻辑从头理一遍,“第一步,从现在到明年九月,趁利好消息推高股价,把我们手里的巴拿马运河公司股票全部高位出清。第二步,九月份勘探结论公开,巴拿马崩盘,阿根廷债券暴涨。第三步,在暴涨的三个月窗口内,把我们手里现在的一千四百万英镑的阿根廷债券缓慢卖掉,获利了结。第四步...”
“第四步就是等待阿根廷自己的崩溃。”
“然后巴林兄弟银行大概率也会完蛋。”
“巴林银行一倒,他们名下的承兑汇票就全部违约。伦敦贴现市场上流通着多少盖着巴林印章的票据?几千万英镑。那些票据在谁手里?格林兄弟、贾迪恩·马瑟森、每一家贴现行……一张多米诺骨牌。“
“然后整个伦敦金融城都会遭到一场百年难遇的大地震。“
“前线泥潭,后方失火。”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日子不好过啊,维多利亚。”
弗朗茨又拍了拍手。表情重新变得轻松,甚至带着一点愉快。
“让爱德华·巴林先生再享受几个月好日子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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