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四角的喷泉池旁系满了蓝白红三色的彩带,数十个印着“N”字鹰徽的氢气球在灰白色的天空中飘荡。
从香榭丽舍大道到杜伊勒里花园的铁栅栏前,人头攒动,密密匝匝,一眼望不到边。宪兵估计在场人数超过五万人,但实际数字可能更多。
广场中央,方尖碑下方,一座临时搭建的演讲台上,费代尔布将军拄着他那根著名的非洲乌木手杖,缓步走到台前。
他手里没有稿子。
广场上的喧嚣在他出现的一刻骤然安静下来。数万双眼睛盯着这个满头银发、身躯魁梧、胸前勋章闪闪发光的老军人。
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费代尔布将军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但洪亮,带着长年在非洲烈日下指挥军队的那种穿透力,通过奥地利声学公司出产的扩音设备,几乎整个广场上的人都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法兰西的公民们!法兰西的军人们!法兰西的儿女们!”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但费代尔布举起手杖,制止了他们。
“1871年以来的这十六年,法兰西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我们收复了瓦隆,我们拿到了纳瓦拉,我们的旗帜飘扬在塞内加尔的天空、刚果的丛林、安南的海岸!法兰西帝国已经再一次成为欧洲大陆的主导力量!”
欢呼声如潮水。三色旗在人群中摇动,像一片蓝白红的海洋。
费代尔布将军等欢呼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再次举起手杖。人群安静下来,等待着。
老将军向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演讲台的最边缘。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人海。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后来被载入史册的话——“光辉宣言”的核心——声音如同雷鸣:
“但这远远不够!”
广场上一片哗然。
“法兰西的领土——无止境!”费代尔布将军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这片大地是我们的!”
他举起手杖,指向天空:
“这片天空是我们的!”
然后他将手杖指向西方大西洋的方向:
“而海洋——也终将是我们的!”
“光辉属于法兰西!”
协和广场爆炸了。
五万人同时发出的呐喊声像一记重锤砸在巴黎的上空。人们跳起来,互相拥抱,有人哭了,有人把帽子扔上天空。那些氢气球在震耳欲聋的“法兰西万岁“声中被人们扯断了绳子,飘向灰白色的天际。帝国三色旗在每一双手中飘扬,方尖碑下方的喷泉水花被人群的震动溅起了老高。
“法兰西万岁!”
“皇帝万岁!”
“费代尔布将军!”
“收回洛林!收回阿尔萨斯!帝国将会成为世界最强大的主宰者!”
呐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广场西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停在路边。
马车的窗帘只掀开了一条缝。里面坐着两个人,大英帝国驻法兰西帝国特命全权大使、利顿伯爵罗伯特·布尔沃-利顿阁下,以及奥地利帝国驻法兰西帝国特命全权大使鲁道夫·冯·凯文许勒-梅奇伯爵阁下。
两人是在事先约好在此“观礼”的。
此刻,利顿伯爵的脸色铁青。他的下巴绷得很紧,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膝盖上的手套。“海洋也终将是我们的”,这句话,显然是对着大英帝国说的。
凯文许勒-梅奇伯爵的脸色同样难看。
“伯爵阁下,”利顿伯爵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想我们各自都有紧急电报需要发回本国了。”
“是的。”凯文许勒-梅奇伯爵简短地回答。他敲了敲车顶:“回大使馆。”
马车在人群的喧嚣声中缓缓驶离了协和广场。
而在杜伊勒里宫三楼的一扇窗户后面,拿破仑四世站在那里,远远地俯瞰着广场上那片狂热的人海。
“陛下?”身后传来内务大臣孔斯坦的声音。
拿破仑四世没有转身。